木念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烛火跟着晃了晃。
“苏姨娘?”她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倒是会挑时候。”
龙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信使前脚到,她后脚就端着汤来了。这碗安神汤,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木念走到他身边,并肩立。“她背后是谁?龙啸天安插的钉子,还是京城里哪位贵人的眼线?”
“试试便知。”龙溟侧过头,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她想探听,我们便给她点想听消息。”
木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将计就计?”
龙溟颔首,眼神锐利如刀。“嗯。正好借她手,把我们要打粮草中转站的消息,帮我们递出去。”
木念沉吟片刻。“风险不小。若她真是龙啸天的人,消息走漏,那边必有防备。”
龙溟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弧度。“要的就是他防备。他动了,我们才能找到破绽。况且……”他顿了顿,“真动手时间、地点,自然另有安排。”
他转向木念,语气放缓了些,“陪你演场戏?”
木念抬眼看他,两人视线交汇,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中的算计和默契。她轻轻点头。“好。”
……
片刻后,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龙溟已坐回桌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神色平淡。木念坐在一旁,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进来。”龙溟开口。
房门被推开,苏姨娘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温柔笑意。
“侯爷,夫人。”
她柔声开口,将托盘放在旁边矮几上,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汤。
“奴家瞧着书房灯还亮着,想着定是念姑娘为政务操劳,便炖了碗安神汤送来。夜深露重,喝点热汤暖暖身子也好。”
木念抬起眼,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有劳苏姨娘挂心。”她并未立刻去接那碗汤。
苏姨娘将汤碗轻轻放在木念手边小几上,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桌上摊开的地图,以及龙溟手边那枚尚未收起小竹管。
龙溟放下书卷,揉了揉额角,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烦躁。
“不过是些流寇蟊贼,也值得朝廷特意下旨申饬,限期一月……哼,真是看得起本侯。”
木念叹了口气,接口道:“旨意已下,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尽快拿出成效,堵住那些言官的嘴。”
她说着,手指看似无意地在地图上划过,落在一个并不起眼的标记点上,指尖在那周围点了点,“这一带,流寇活动最为猖獗,必须优先清剿,以儆效尤。”
她点的那处,并非真正的目标粮草中转站,只是一处偏离主要路线、驻防力量不强的普通哨卡。
龙溟冷哼一声,配合着演出不满。
“一群乌合之众,也配让本侯亲自调兵?传令下去,让周将军点五百人马,七日后出发,给本王把黑风坳那片扫干净了。动作要快,务必打出我江北军的威风。”
“是。”木念应道,随即又蹙起眉,“只是……兵力调动,粮草补给需得跟上。黑风坳位置偏僻,转运不易,需提前安排可靠人手押送。”
龙溟大手一挥,显得有些不耐。“这些琐事你看着办便是。务必确保万无一失,不能再落人口实。”
两人这番对话,看似在商讨军务,语气焦灼,实则将虚假的进攻目标黑风坳、大致兵力五百、行动时间五日后以及“粮草押运”这个关键信息,清晰地透露了出来。
苏姨娘垂着眼睑,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只是在关心那碗汤是否合口。
直到木念和龙溟的对话告一段落,她才抬起头,柔柔劝道:
“侯爷,夫人,政务虽要紧,也需顾及身子。这汤再不喝,可就凉了。”
木念这才端起那碗温度已降下不少的安神汤,用小勺轻轻搅动,没有立刻喝。
她抬眼看向苏姨娘,状似随意地问道:“姨娘近日可好?府中一切还安稳吧?”
苏姨娘笑容温婉。
“劳夫人记挂,一切都好。只是前两日,我那不成器的侄儿来信,说家中老母病重,盼着能见上一面……
唉,这兵荒马乱的,江北到江南路途遥远,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家常抱怨,却巧妙地点出了自己与江南的关联。
龙溟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江北如今虽不太平,但几条主要商路还算通畅。若思念亲人,派人送些银钱药材回去,也并非难事。”
苏姨娘连忙躬身。“奴家代家兄谢过侯爷恩典。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近来外面传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木念舀起一勺汤,送到唇边,又停下。“哦?都传些什么?”
苏姨娘觑着木念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