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前最后两日，渤泥船厂方向传来了好消息。
在沈继祚与阿旺师傅日夜不休的努力下，那艘基于“巴朗”船型灵感设计的小型双体试验船，竟然提前完工了！船体长约四丈，两个细长柚木船体并行，中间以坚韧的藤条和铁制卡榫连接，上铺轻质甲板。没有装帆，主要靠划桨，但在沈继祚的坚持下，中间平台预留了安装小型回转炮或弩炮的基座。
“快，试试！”阿旺师傅虽然疲惫，但眼中充满兴奋。这艘船融合了他的传统智慧与沈继祚的新颖想法，如同他的孩子。
试验船被推入海湾平静水域。沈继祚带着两名明军水手和一名渤泥土着匠人登船。划动船桨，双体船平稳地滑出，转弯异常灵活。特意在船体一侧放置重物模拟侧倾，船体恢复平稳的速度远超普通单体船。
“稳！太稳了！”沈继祚兴奋地对岸上的周振邦喊道，“将军，若是放大到战船尺寸，中间平台足以安装数门中型火炮，且射击稳定性极佳！两个船体可做成独立水密隔舱，生存力大增！”
周振邦也看得目眩神驰。这简陋的双体小船，却可能代表了一种全新的战舰思路。他当即下令：“沈管事，详细绘制此船结构图、用料、工艺，尤其是连接结构和抗倾覆设计。阿旺师傅，此番相助，情谊深重。此船之设计，我当禀明朝廷，若他日有成，必不忘渤泥匠人之功。”
阿旺师傅听不懂全部，但从周振邦郑重的神态和沈继祚的激动中，明白自己的心血得到了极高认可，咧开缺牙的嘴笑了。
试验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连日紧绷的船队气氛活跃了些许。技术上的突破，总能带给开拓者额外的信心。
临行前夜，陈文泰代表苏丹，送来了一批珍贵的饯别礼物：数桶特制的、用香料和草药浸泡过的防腐淡水；几十张渤泥土产的、一种棕榈树叶，可替代部分纸张且坚韧防水的“贝叶”；以及几捆极为难得的、用于制作高级弓弦和船用绳索的“海蛟筋”（老许瞎编的，哈哈哈）。
“此乃我国王陛下及王储殿下一点心意，愿助将军南下顺利。”陈文泰道，“王储殿下另有一言托下官转告：‘望将军慎行早归。渤泥之门，永为天朝友人敞开。’”
周振邦郑重谢过，回赠了一批精美的景德镇瓷器、苏绣以及几柄装饰华贵的精钢短剑。双方依依话别。
夜幕降临，“定远”号军官舱内灯火通明。周振邦最后审阅着李慕鱼绘制的新航线草图，沈继祚整理着双体船的技术资料和渤泥特产的样本、笔记。所有关于南方航线、西洋动向、本地经验的情报，被分门别类，誊抄整理，一份加密后的副本将随定期往北的渤泥商船带回月港，一份由周振邦密藏，一份由李慕鱼等学员分记于心。
“明日寅时三刻，启航。”周振邦合上卷宗，望向窗外漆黑的南方海面，“目标：加里曼丹东海岸，循隐蔽航线南下。首要任务：隐蔽航行，观察记录，尽可能接近香料群岛区域，查证西班牙人活动。避免一切非必要接触与冲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坚定：“然若遇西洋武装船只主动攻击，或危及我船员性命、船只安全，则坚决反击。吾等奉皇命，持节钺，非商旅，乃王师。可避其锋，却不可丧其威。”
“是，将军！”
众人肃然领命。
正德十年四月二十二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修整补给完毕的大明水师远航勘察队，悄然驶离了友善的渤泥湾。
“定远”、“飞云”、“逐浪”三舰，调整帆向，不再西行或南下，而是转向东南，沿着加里曼丹岛漫长的东海岸线，驶向那片海图上近乎空白、风浪莫测、却可能隐藏着帝国未来海疆关键秘密的未知深蓝。
船艉，李慕鱼最后回望了一眼渤泥港渐熄的灯火，然后转身，在自己的航行日志新的一页，用力写下：
“四月二十二日，寅时三刻，离渤泥。得赠详图，知西夷（西班牙）五舰已入香料群岛，与葡相争。我队择僻路东行，浪高礁险，前路未卜。然双体新舟成，稳甚，或启新思。众人知险而进，愿天佑王师，得窥真相。”
合上日志，他抬头，看向东方海平线上即将泛起的第一缕曙光。更艰险、更壮阔的航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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