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散尽,强敌暂退。
残阳的余晖,如同悲悯的叹息,为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土地,镀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风从“墟海”方向吹来,带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息,卷动着城墙上残破的旌旗,猎猎作响。
星陨之城,宛如一头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巨兽,匍匐在荒原之上。城墙崩塌了近乎三分之一,露出内部狰狞的断面与扭曲的阵纹。城楼多处倾颓,瓦砾遍地。街道上,随处可见残肢断臂,凝固的鲜血将石板路染成了暗红。倒塌的房屋,燃烧的废墟,升腾起袅袅的黑烟,如同泣血的挽歌。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疲惫。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失去亲人、战友的痛楚,以及家园破碎的茫然所取代。压抑的啜泣声,在废墟间此起彼伏。更多的是沉默,是咬着牙,含着泪,默默搬运尸体,清理废墟,救治伤员的沉默。
石岗站在残破的城楼顶端,这里曾是王书一屹立、打出那擎天一拳的地方。他浑身浴血,甲胄破损,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染血的长枪。他望着下方满目疮痍的景象,望着那些在血泊与废墟中挣扎的身影,一双虎目,早已赤红。
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胸腔中,那如同岩浆般翻滚的悲愤、无力,与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沉重。
“星主……”他低声呢喃,看向被药尘长老等人小心翼翼抬入城主府深处、进行紧急救治的王书一。王书一最后那句“不死不休”的誓言,犹在耳畔,但他那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模样,却让石岗的心脏,一阵阵抽紧。
“石兄。”一个沉稳中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阵痴前辈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老者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气息也有些虚浮,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同打磨了千年的寒铁。“统计出来了。”
阵痴将一枚玉简递给石岗,声音有些沙哑:“星陨护卫队,战死一千二百七十三人,重伤四百五十一人,轻伤无数。影卫,折损三十七人。星木族……战死六十九人,几乎人人带伤,木灵之力消耗过度。城中百姓,死伤……尚未完全统计,但初步估计,不下三千……”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石岗的心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血腥与焦土味道的空气,冰冷而苦涩。
“城墙防御阵法,损毁超过六成,核心阵基受损,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初步修复。‘极光风暴’节点引爆两处,剩余六处也极不稳定,需尽快处理。库房物资,在战斗中消耗近半,尤其是疗伤丹药、修复阵法的材料,几乎告罄……”阵痴前辈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沉重。
“我知道了。”石岗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但神情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坚毅,甚至比以往更加冷硬。他接过玉简,没有去看,只是紧紧握在手中,仿佛要将其捏碎。
“阵痴前辈,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你与岩前辈,先好生休养,修复阵法、稳定‘极光风暴’节点,还需仰仗二位。”
阵痴看着石岗,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欣慰。他知道,这副沉重的担子,此刻完全压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肩上。但他也相信,这个被王书一看重、托付了“星陨”之名的汉子,能够扛得起。
“好。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阵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蹒跚离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苍老。
石岗没有在原地停留。他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而沉重的步伐,走下残破的城楼,走向那片血与火交织的废墟。
他来到伤员集中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痛苦的呻吟。药尘长老带着仅存的几位炼丹师和星木族懂得治疗术的族人,正在不眠不休地救治伤员。他们的额头上布满汗珠,眼中充满了血丝,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精准而迅速。
“石副城主!”一位断了一条手臂、脸色苍白的星陨护卫队小队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躺下!”石岗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嘶哑却有力,“别动,好好养伤。你们的血,不会白流。星陨之城,还在。我们,还在。”
小队长看着石岗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躺了回去,但眼中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
石岗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走过一个个伤员身边,为重伤者输入一丝微薄的灵力稳住伤势,拍拍轻伤者的肩膀,检查丹药和绷带的供应。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但那沉默而坚毅的身影,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力量,让绝望中的人们,看到了一丝微光。
他来到正在清理废墟、搬运同伴遗体的队伍中。看到昔日的袍泽,变成冰冷的尸体,被草草包裹,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石岗的眼眶再次湿润。但他强行忍住,蹲下身,亲自为一位阵亡的士兵,合上那双未能瞑目的眼睛,用沾染了泥土和血迹的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灰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