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收拢溃卒
一月十一日,天还没亮,官亭镇的狗就叫成了一片。邓枫从行军床上起来,披上大衣走出土地庙,院子里已经忙开了。士兵们往卡车上搬弹药箱,铁锹、镐头、弹药箱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赵永明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清点数量,嘴唇冻得发紫。炊事班把连夜蒸好的馒头装在麻袋里,一袋一袋地往车上扔。
各营的卡车陆续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寒冷的晨雾中显得格外沉闷。邓枫上了第一辆车,赵永明跟在后面。车斗上没有帆布,冷风直灌,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车队沿着公路向西开,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麦苗刚出土,嫩绿嫩绿的,被霜打过后发蔫。远处有几个农民站在地头,看着车队经过,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开了一个多钟头,前面的车停了。赵永明跳下车去打听,回来说路被溃退的散兵堵住了,友邻部队的人,好几百,挤在路上,把我们的车队拦住了。邓枫皱了皱眉,下了车,往前走了一段。公路上挤满了人,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老百姓的衣裳,有的扛着枪,有的空着手。他们满脸疲惫,眼神空洞,看见邓枫肩上的将星,有人停下来敬礼,有人没动,继续往前走。
邓枫拦住一个少校,问他是哪部分的。少校说自己是某某师的,部队打散了,找不到长官了,只能往西走。邓枫问他还有多少人,他说大概三四百,走散的更多。邓枫让他把人收拢一下,跟着预备十一师走,到了后方再整编。少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去了。邓枫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散兵从面前走过。没有人说话,只有杂沓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车队继续开了。散兵们跟在车队后面,有的上了车,有的步行。赵永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说师长,这些人跟着我们,吃喝怎么办。邓枫说到了地方再说,先让他们跟着,总不能丢在路上。
中午,车队在一个叫姚李庙的小镇停下来。邓枫让各营原地休息,吃饭喝水。士兵们下了车,有的蹲在路边啃馒头,有的去找水喝,有的靠着车轮打盹。那些散兵也停下来,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啃干粮。
邓枫走到那个少校面前,问他叫什么。少校立正敬礼,说自己姓周,叫周国栋,黄埔十期的。邓枫让他把队伍整理一下,清点人数,造个花名册。周国栋应了,转身去了。
邓枫蹲在路边,点了一根烟。他看见赵长河蹲在不远处,正在检查一挺机枪的枪机。旁边一个年轻士兵蹲着看他拆枪,眼睛都不眨。赵长河拆完了,重新装好,拉了一下枪栓,清脆的咔嗒声在寒风里格外响亮。
“学会了吗?”赵长河问。那个士兵摇了摇头。“看清楚了,没记住。”赵长河又拆了一遍,这次更慢,每个动作都停几秒,让士兵看清楚。
邓枫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回到车上。
傍晚,车队到了商城以南的一个小镇,叫余子店。镇子不大,夹在两山之间,一条小河从镇边流过。邓枫让各营在镇外宿营,师部设在镇东头的一座祠堂里。祠堂很大,院子能停好几辆车,但破败得很,窗户没玻璃,用木板钉死了。
赵永明把当天的行军情况报上来,各营都有冻伤的,不严重。弹药、粮食、油料消耗正常。那些散兵跟着到了余子店,邓枫让赵永明把他们编入补充营,暂时归刘营长管。
夜里,邓枫坐在祠堂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山里的星星比平原上亮,密密麻麻,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他想起在南京的时候,站在紫金山上看到的星星,也是这样亮。但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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