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之外,小满生的呼吸剧烈起伏,刀锋压进皮肉半分,血珠顺着颈侧滑落,在晨光中凝成一道猩红细线。
他的空眼望向虚空,仿佛要穿透这具被强行重塑的躯壳,去质问那个早已不在的自己。
“你问我……想怎么活?”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间碾碎而出,“我连梦都看不见了!你说开始?可我的‘开始’早就烧成了灰!”
沈知微没辩解。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指上——那曾执笔如飞、过目不忘的十指,如今缠满布条,指腹溃烂,是昨夜背书至破晓时,炭笔磨穿皮肉留下的印记。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所有伤,都能用知识缝合;不是所有光,都该强塞进别人的眼里。
“你说得对。”她轻声道,嗓音不大,却让全场骤然一静,“我没有问过你。那一夜,我把你从火场拖出来,给你刀、给路、给命,但我忘了问:你愿不愿意接。”
她顿了顿,风吹乱她的发丝,拂过眼角细纹——那是多年手术台前熬出来的痕迹,也是无数次直面生死刻下的年轮。
“我以为救你,就是让你活得像个人。可我错了。”她声音渐沉,“我把你变成我想看到的样子,而不是你本来该有的模样。”
阿笙指尖无意识拨动断弦,一声低颤逸出,竟与沈知微心跳同频。
石头蹲在地上,悄悄攥紧了铁钉,眼神死死盯着小满生的刀刃。
谢玄仍立于暗处,玄袍猎猎,眸光却微微松动。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但扣在刀柄上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半寸。
而就在这寂静将裂未裂之际,沈知微忽然笑了。
不是胜利者的笑,也不是医者的悲悯,而是一个女人,在痛彻之后,终于肯低头的温柔。
“所以现在,我不再替你决定。”她掌心朝上,稳稳停在空中,像托着一片易碎的月光,“你告诉我,你要不要这只手?要不要这个开始?要不要……一个可以拒绝我的权利?”
血晶倏然黯下,不再投射记忆,不再灌输知识。
它只是静静躺在她掌心,如一颗沉眠的心脏,等待被唤醒,或被舍弃。
风止,烟散。
百人屏息,天地俱寂。
小满生浑身剧震,刀尖晃出一抹寒光,喉头剧烈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卡在生死之间,终未能出口。
那只手,依旧悬在那里,不动,不退,不容回避。
人群中,不知谁的眼泪先落了下来。
而就在这一刻——
一道纤细身影猛地冲出队列!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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