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平七年的春末夏初,帝国的兵锋,终于毫无保留地指向了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核心——益州。
十万精锐,自凉州、南阳、江夏、沛国、南郡等地汇聚,如同数条钢铁洪流,在帝国的西南边陲完成集结。旌旗蔽空,甲胄曜日,肃杀之气冲散了巴山蜀水间的朦胧烟雨。此番征伐,军师祭酒郭嘉、荀攸具体筹谋,前线则以老将黄忠为主帅,猛将关羽为副,辅以刘磐、文聘等将,分路并进。
真正的战役核心,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北路——直插益州心脏的葭萌关与剑阁。
大军开拔前,未央宫偏殿的巨幅沙盘前,郭嘉与荀攸进行了最后一次推演。沙盘之上,益州的山川地势纤毫毕现,这得益于法正、张松献上的《西川地理图本》。然而,两位顶尖谋士的目光,却始终凝重地聚焦在那两处用朱砂重点标记的险隘之上。
“葭萌关,剑阁。”郭嘉的声音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叹息,修长的手指划过那蜿蜒于崇山峻岭间的模拟路径,“纵有详图在手,此二处亦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山势陡绝,关城依险而筑,绝非冀州平原之城池可比。火炮虽利,然仰攻角度刁钻,射界受限,其威难全。张任非庸才,必据险死守。”
荀攸接口,语气沉静却透着寒意:“奉孝所言极是。图本可贵,在于知彼之虚实、粮道、兵力大概,然无法削平山峦,无法动摇天险。此一战,归根结底,是硬碰硬的消耗。我军虽有新式火药增强炮威,更有万余炸药包以备攻坚,然……据攸估算,欲叩开此门,纵有雷霆之助,亦需填进去数万将士性命。”
这个冰冷的数字,让殿内一时寂静。数万百战精锐的折损,对于任何统帅而言,都是难以承受之重。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故此,”郭嘉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他身体素来不佳,难以承受长途跋涉与军旅劳顿,“此战,需亲赴前线,与汉升、云长协同指挥。公达与汉升在凉州配合默契,云长勇毅绝伦,正需公达之缜密调和。嘉……便坐镇长安,统筹粮秣军械,确保前线无后顾之忧。”
战略就此定下:北路由黄忠、关羽主攻,荀攸随军参赞,目标明确——不惜代价,拿下葭萌、剑阁。东路由刘磐率领,自江州沿江西进,大张旗鼓,佯攻巴郡,其核心使命并非破敌,而是牢牢牵制住蜀军主力,使其无法北上增援葭萌关。只要刘磐能将巴郡的蜀军钉死在原地,便是大功一件。
“葭萌、剑阁一破,益州门户洞开,蜀中士气必然崩摧。”郭嘉最后总结,眼中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芒,“刘范、张任辈所恃者,唯此天险耳。天险既失,则成都平原,再无屏障可守。届时,我军便可长驱直入,传檄而定。”
一月后,四月,葭萌关外。
北路的六万大军,历经艰苦跋涉,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目标——葭萌关。
当黄忠与关羽并辔立于关前,仰望着那巍然耸立于两山夹峙之间的雄关时,纵然是这两位久经沙场、见惯风浪的宿将,心中亦不免泛起强烈的震撼。
关城远比想象中更为雄伟、险峻。墙体并非简单的夯土,而是大量采用了附近山体的青石垒砌,明显经过了近年来的刻意加固,显得异常坚固。关墙依着陡峭的山势蜿蜒而上,与背后的峰峦几乎融为一体,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冷漠地俯瞰着关前那相对狭窄的、不足百步的进攻通道。两侧山崖如刀劈斧削,猿猴难攀,唯有中间这条被关城死死扼住的孔道,是通往成都的唯一坦途。
“好一个葭萌关!”关羽丹凤眼微眯,捋着长髯,语气中带着几分凛然,“果然名不虚传。张任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黄忠面色沉肃,花白的须发在关前吹来的山风中微微拂动。他缓缓道:“云长,郭军师所言不虚。此关,强攻难下。纵有地图,亦不过知其守军换防时辰、粮草囤积之所、以及几条几近于无的隐秘小径,然于正面攻坚,助益有限。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荀攸策马上前,观察着关城上的守军旗帜和布防情况,沉声道:“二位将军,关城之上,守备森严,旌旗严整,确是张任的风格。我军初至,士气正盛,然亦不可贸然强攻。当先立稳营寨,勘探地形,寻找其防御薄弱之处,再以火炮试射,测其反应。”
大军随即在关外数里处的相对开阔地带,依山傍水,开始安营扎寨。数百座营帐如同雨后蘑菇般迅速蔓延开来,辎重车队源源不断,将粮草、箭矢,以及那些以油布严密覆盖、引人注目的第二代大将军炮和珍贵的炸药包运抵前线。
工兵营在匠师的指导下,选择有利地形,开始构筑炮兵阵地。挖掘炮位,加固地基,测算射距……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与躁动。
关城之上,益州大都督张任顶盔贯甲,手扶垛口,冷眼看着关下那一片忙碌的汉军营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轻敌之色,只有无比的凝重。朝廷火炮之威,他早已通过河北战报知晓。但他更相信葭萌关的天险,相信麾下这些熟悉山地作战的蜀中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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