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内中央，一个体积远比火炮更为庞大、结构复杂得多的钢铁造物，正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息般的声音，缓缓运转着。粗大的铸铁气缸、往复运动的活塞、笨重但结构巧妙的摇臂连杆、以及那个需要数名力士才能推动飞轮启动的巨大飞轮……这一切共同构成了眼前这台划时代的机器——大汉，不，是此方世界第一台可用于实际生产的“低压版蒸汽机”！
“陛下，此物已连续无故障运行超过三个时辰！”负责此项目的马钧，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他指着机器上几个关键测量点，“根据测量，气缸内稳定压力可达每平方寸三十五斤（约0.24MPa）！活塞行程三尺（约0.9米），每分钟往复十五次！……按陛下给出的公式估算，输出功率......稳定在八到十马力之间！”
刘协屏住呼吸，走近这轰鸣的巨物。他能感受到脚下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能看到连杆带动飞轮，将往复运动转化为稳定旋转时那蕴含的力量。蒸汽从气缸的缝隙和特意留出的泄压阀中丝丝缕缕地逸出，带着一股潮湿的煤烟味，在工棚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气柱。
刘协立马想到了智能给出来的低压版蒸汽机的弊端就是热能利用率极低，大约在百分之一左右，但即便如此，其持续出力，也远超水力、畜力！“百分之一……足够了，这是一个开始！”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内心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奔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有了它！终于有了它！
“马钧！”刘协猛地转身，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即刻着手，将此蒸汽机与工部此前改进的‘龙骨水车’式抽水机联动，组建第一个‘蒸汽抽水站’，优先用于渭水西山煤矿的排水！朕要在三个月内，看到西山煤矿的日产煤量翻一番！”
“臣领旨！”马钧毫不犹豫地应下。
刘协的思路如同插上了翅膀，继续翱翔。煤炭供应一旦解决，下一个瓶颈就是钢铁！“还有炼铁工坊！利用此蒸汽机，驱动更大的双级鼓风机，向‘土法转炉’内强行鼓入远超从前的风量！配合优化‘炒钢法’、‘灌钢法’，钢铁产能有望翻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钢铁洪流奔涌而出的景象。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却投向了那台仍在喘息运作的蒸汽机本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然，此物尚幼，力弱而效低。”刘协抚摸着那粗糙铸铁制成的气缸，语气转为深沉，“欲使其力量倍增，行于四海，拉冬万钧，非突破眼前之材不可。马钧，眼前此物，功莫大焉。然，欲攀更高峰，需更强韧、更耐压之材。”
“陛下所言……是何种材？”马钧一脸疑惑。
“朕要的，非是寻常坚钢，而是一种能承受更高蒸汽压力、在红热状态下亦不软不裂的‘锅炉之材’。”刘协详细阐述，“此材，需以最纯净的低碳熟铁或软钢为基，强度反在其次，首要者是韧性极佳，易于焊接，更关键的是，需在高温下保持强度！”
他看向马钧，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关键的名字：“朕称之为——低碳钼钢。”
“钼？”马钧更加困惑，此物闻所未闻。
“此乃一种稀有金属，其矿常与铅、石墨伴生，色似铅灰，触之滑腻，然重于常石，入火难熔。”刘协根据脑中智能提供的信息描述着辉钼矿的特征，“据古籍记载与朕之所知，其矿藏于弘农郡栾川（今河南栾川）以及京兆尹华县（今陕西华县）之地。尔等可遣精干探矿使，持此特征，于彼处银、铅矿脉附近仔细搜寻，必有所获！”
马钧虽觉惊奇，对天子近乎未卜先知的能力早已信服，连忙记下。
“寻得此矿后，提炼之法，分两步走。”刘协继续口授机宜，将复杂的冶金工艺简化为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并执行的步骤，“第一步，谓之‘焙烧去硫’。将矿石粉碎，置于窑中，鼓风焚烧，其烟有毒，需引至高处散去。待烟气转淡，所得黄色矿粉，方为可用之料。”
“第二步，谓之‘碳热还原’。”刘协用手比划着，“将此黄色矿粉，与铁屑、过量焦炭粉、石灰混合，置于坚固耐火坩埚之内。以高温引燃，其反应剧烈，自成地狱之火，无需外燃，便可炼得一种质地脆硬之钼铁合金。将此合金碎块，于冶炼低碳钢时投入，便可融于钢水，得其精髓。”
“以此法炼成之低碳钼钢，其性非强在锋锐，而强在内韧！”刘协目光灼灼，“用以制造锅炉与气缸，可承受数倍于当前之压力，蒸汽之力将狂增，热效亦随之大涨！届时，眼前这等笨重巨物，可缩小数倍，而力量倍增，装于车船，则天下再无阻隔！低压蒸汽机进阶为高压蒸汽机，方不再是幻想！”
马钧听得心驰神往，仿佛看到了一幅全新的工业图景。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肃然道：“陛下指引方向，犹如明灯！臣等必竭尽驽钝，寻得‘钼矿’，炼出‘钼铁’，定要为我大汉铸就此‘锅炉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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