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水晶球忽然光芒大盛!
球体内,原本映照的城中乱象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一扇刻满扭曲符文的巨门虚影缓缓浮现,门扉虽闭,却有无穷无尽的低语从中渗出,那语言古老晦涩,听在耳中却让人灵魂颤栗。
“来了。”海因里希挺直佝偻的脊背。
门影中,一道黑袍身影逐渐清晰。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纯白面具,面具上无口无鼻,只有三个黑洞洞的眼眶,呈倒三角形排列。
“海因里希……巴尔多……罗德里格……”黑袍人的声音男女莫辨,空洞缥缈,仿佛从极远处传来,“三日之约已至,尔等……可愿皈依真理?”
巴尔多踏前一步,巨剑半出鞘:“装神弄鬼!教廷纵使崩塌,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异端——”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黑袍人只是抬了抬手,巴尔多的巨剑便“咔嚓”一声断成三截,断口光滑如镜。大团长本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罗德里格瞳孔骤缩,手中飞刀已蓄势待发。
“退下。”海因里希低喝道。
他上前一步,直面水晶球中的黑袍人:“真理之门想要什么?我们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很简单。”黑袍人的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我们要圣城地底,那座‘封神台’的控制权。作为交换,我们会为你们……以及你们麾下尚存理智的信徒,开辟一条生路。”
封神台!
那是教廷最高机密,历代教皇加冕之地,传说直接连接着光明神的神国。不,现在应该说,曾经连接着。
“你们想用封神台做什么?”海因里希追问。
“那不是你需要知道的。”黑袍人语气平淡,“你只需要选择:接受,带着愿意追随你的人活下去;或者拒绝,与这座城一同……归于终末。”
钟楼外,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巨响。
三人扑到窗前,只见圣城西北角,那座尚未倒塌的圣光塔,此刻正从内部迸发出漆黑的光芒!塔身龟裂,无数扭曲的触须状黑影从裂缝中钻出,疯狂舞动,所过之处,建筑崩塌,生灵化为脓血。
“那是……深渊裂隙!”罗德里格失声,“有人趁乱在召唤深渊魔物!”
“看东边!”巴尔多指向另一侧。
东城区上空,不知何时悬浮着数十个血色法阵。每个法阵中央都绑着一个活人,他们的血液被抽取,在空中汇聚成一条血河,注入一尊缓缓成型的血肉魔像。主持仪法的,赫然是三位身披枢机主教红袍的身影——只是那红袍已被鲜血浸透,他们的眼睛也变成了纯粹的黑。
“是‘猩红三主教’!他们投靠了血神教派!”罗德里格咬牙切齿。
南面,火光冲天,隐约可见一群身穿金边白袍的骑士,正在与另一群银甲骑士厮杀——那是圣殿骑士团内部因为理念不同而爆发的内战。
北面……北面相对安静,但那安静更让人心悸。整片街区被苍白的雾气笼罩,雾中隐约有女子歌声缥缈传来,凡是走进雾气的人,再也没有出来。
圣城,这座千年圣都,此刻已成了诸神坟墓、万魔巢穴。
海因里希闭上眼睛,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好。”他对水晶球中的黑袍人说,“封神台可以给你们。但我要你们立刻打开一条通往城外的安全通道,并且……保证所有愿意离开的信徒,能活着抵达北方边境。”
“北方?”黑袍人似乎笑了笑,“你想去投靠那位弑神者?”
“这不关你的事。”海因里希面无表情,“答应,还是不答应?”
黑袍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今夜子时,封神台见。”
水晶球光芒熄灭,恢复成普通的水晶。
钟楼内一片死寂。
巴尔多擦去嘴角血迹,涩声道:“大人,我们真的要……”
“我们别无选择。”海因里希打断他,“巴尔多,你还没有看清吗?教廷完了,光明神完了,我们信仰的一切都完了。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多救一些人,为人类的文明……留一点火种。”
他转身,望向北方,那是北境的方向:“那位弑神者能斩杀神明,或许……他真的有能力,在这末世中开辟一方净土。”
罗德里格收起飞刀,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所以您让我们三日前就秘密转移档案库的禁忌典籍,提前安排心腹家眷离城,都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海因里希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三枚银色十字架,分给两人,自己留下一枚:“这是‘静默之誓’十字架,能庇护佩戴者在混乱能量中保持理智。今夜子时,我们分头行动:巴尔多,你带圣殿骑士团还能控制的部队,去西城门接应;罗德里格,你指挥裁判所暗线,疏散平民;我去封神台……完成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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