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埃德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屋子不大,白墙,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杯热水,冒着细白的气。没有强光灯,没有手铐,没有墙上的刑具。甚至连门都没锁——他进来之后,带他进来的那个年轻士兵只是把门带上,站在了外面。
劳埃德在椅子上坐下来,手心全是汗。
他刚才落地的时候,脑子是懵的。弹射跳伞的冲击、降落伞打开时的撕扯、落地那一刻膝盖撞上地面的疼痛——这些身体上的反应掩盖了情绪。但此刻,坐在这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屋子里,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飞了十二年,从来没认真想过被俘之后的场景。
“放松。”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中方军官走进来,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军装,肩章上有两颗星,劳埃德判断不出对应的军衔。但这人的年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比他年轻。
“你是谁?”劳埃德问。
“何雨柱。”对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桌上那杯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刚才在天上用英语跟你说话的人,就是我。”
劳埃德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但劳埃德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人进来之后没看桌上的文件,没翻任何资料,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你想问什么?”劳埃德终于开口。
“不急。”何雨柱说,“你先喝口水。弹射跳伞的时候身体会脱水,你现在的血糖水平很低,容易头晕。我问你问题的时候,你最好保持清醒。”
劳埃德犹豫了两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何雨柱等他放下杯子,才开口:“你的任务是侦察什么?”
“东海附近的中方军事部署。”劳埃德回答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说实话?
“你们在哪接收的任务指令?”
“航母上。”
“具体是谁下的令?”
“乔伊斯指挥官。”
何雨柱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意外。他又问:“乔伊斯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如果遇到中方新型战机,应该怎么应对?”
劳埃德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因为没人相信你们真的有新型战机。”
何雨柱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劳埃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挪了一下坐姿:“你们的飞机……到底是什么时候研发的?技术上怎么做到的?我们的情报系统完全没有捕捉到任何——”
“这些问题,我暂时不会回答你。”何雨柱打断他。
“那你想问什么?”
何雨柱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我问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回答完了,今天的审讯就结束。你会被安排休息、吃饭、洗澡。明天的待遇取决于你今天的配合程度。”
劳埃德喉结动了动:“……你问。”
何雨柱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个让劳埃德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降落之前,你的指挥官乔伊斯让你不要投降,让你坚持返航。你违抗了命令,选择跳伞投降。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劳埃德的瞳孔猛地收紧。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了他最不想面对的地方。他在跳伞的那一刻就知道,回去之后军事法庭等着他,国内舆论会把他钉在“逃兵”的耻辱柱上。他的妻子、他的战友、他服役十二年的荣誉——全毁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因为我不想死。”
何雨柱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
“一个正确的选择。”他说。
劳埃德愣住了。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停机坪灯火通明,那五架被俘的霉军战机正被技术团队围成一圈拆卸检查。
“你一共带来了十架战机。”何雨柱背对着他说,“五架被击落,五架完整降落。你的那架侦察机坠毁了,但人活着。你觉得,哪个结果对你们那边来说更难看?”
劳埃德没说话。
何雨柱转过身:“活着的人回去,会说话。死掉的人回去,只是一份阵亡通知单和一个抚恤金信封。你们那边不怕死人,怕的是活人开口。”
劳埃德的脸色白了。
“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我不会公开。”何雨柱走回桌前,俯身看着他的眼睛,“但你要记住——你选择活着,这件事本身已经让你变成了他们的敌人。”
他说完,直起身,敲了敲门。门从外面打开,刚才那个年轻士兵走了进来。
“带他去休息。”何雨柱吩咐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劳埃德,语气恢复如常,“明天早上八点,我们继续。”
劳埃德被带出审讯室的时候,经过一扇窗户。他下意识地往外瞥了一眼——隔壁房间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垂头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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