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杨娜扶着梁南惠的胳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身体的颤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软，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顺着墙壁滑下去。梁南惠的眼睛还红着，泪痕在脸上洇出淡淡的印子，脚步虚浮地跟着杨娜的节奏挪，每上一级台阶，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嘴里偶尔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却又被她死死咬着唇咽了回去。
“妈，慢点儿，踩稳了。”杨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楼梯扶手，冰凉的木头硌得手心发疼，可她不敢松。刚才楼下杨婕那几句像淬了毒的话还在耳边炸，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去看母亲的脸，只能一门心思盯着脚下的台阶，一遍遍催着“快到了”，像在哄自己，又像在哄母亲。
楼上的走廊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拖沓地响着，撞在墙上，又闷闷地弹回来。
楼下客厅里，杨婕还坐在那张梨花木沙发上。她刚才端着的茶杯早就放在了茶几上，茶水凉了大半，她却没心思管。方才看着梁南惠失魂落魄的样子，听着杨娜强装镇定的声音，她憋了许久的气终于顺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慢慢勾出个清晰的笑来。那笑里没什么暖意，倒像是把藏了多年的委屈和得意一股脑倒了出来，眼里亮闪闪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又带着点豁出去的畅快。
她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目光瞥向楼梯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昏黄的光。刚才梁南惠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杨娜急得发红的眼眶，都像慢镜头似的在她脑子里转——原来看着那些人慌了神、撑不住，是这么痛快的事。她轻轻嗤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指尖敲得更响了些，客厅里静悄悄的，那细碎的声响竟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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