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叫什么？”
“叫我阿月就行。”
李泽来得最晚，带着老婆从县城赶过来。
他老婆姓沈，教语文的，说话轻声细语，跟李泽那个大嗓门正好互补。
“就缺张伟了。”刘浩往烤架上码肉串。
程砚掏出手机，拨了个视频过去。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张伟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办公室的格子间，灯亮着，显然在加班。
“干嘛呢？”程砚问。
“还能干嘛，搬砖。”张伟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溪水和烧烤架，“你们这是又聚会了？”
“嗯，就缺你。”
张伟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回去。”
“什么时候攒够？”
“快了快了。”
刘浩凑过来，对着镜头喊：“你那边到底有什么好的？这么多年了，还不回来。”
“钱好。”张伟说得理直气壮，“等我攒够躺平的资本，就回湖州混吃等死。到时候天天找你们蹭饭，你们别嫌烦就行。”
程砚笑了：“行，等你。”
挂了视频，刘浩还在嘀咕：“这家伙，一年买车两年买房，还攒不够？”
程砚翻了翻烤架上的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他要的不是够，是够够的。”
林安在旁边剥橘子，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程砚一眼：“你倒是懂他。”
“这么多年了，能不懂吗。”
王明坐在地毯上，搂着老婆的肩膀，正低声跟她说谁是谁。
说到林安的时候，阿月忽然笑了：“这个我认识，刘浩的老婆嘛。你们这群人，我早就听王明念叨八百遍了。”
程砚把烤好的肉串分到盘子里，挨个递过去。许昭接过来，先递给旁边的沈老师，又递了一串给阿月。
“你手艺还是这么好。”李泽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夸。
“那是。”程砚不客气地收下夸奖。
炭火烤着肉，油脂滴落，香气弥漫开来。溪水在边上流，哗啦哗啦的，不大不小。
太阳快落山了，光线变得柔和，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安靠在刘浩肩上刷手机，忽然说：“你们看群。”
几个人同时掏出手机，张伟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办公桌窗外，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配文：你们烤的肉香不香？
程砚回了一张刚出炉的羊肉串特写，金黄焦脆，还在冒油。
张伟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群里笑成一片。
程砚收起手机，继续翻烤架上的鸡翅。
许昭在旁边帮他递调料，偶尔提醒他别烤糊了，王明和他老婆在聊下次带队去哪儿，李泽跟沈老师商量晚上回县城还是住一晚，刘浩和林安在讨论要不要再生一个。
话题东一个西一个，乱糟糟的，但没人觉得吵。
天色暗下来，程砚把灯串挂上，暖黄色的光把溪边照得亮亮堂堂。
阿月靠着王明，忽然说：“你们这群人，真有意思。”
“什么意思？”王明问。
“就是……挺好的意思。”
程砚听见了，没说话，只是往许昭那边靠了靠，许昭看了他一眼，没躲。
炭火渐渐小了，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刘浩开始收拾垃圾，李泽帮忙搬椅子，王明把烤架抬到溪边冲洗。
程砚瘫在地毯上，看着他们忙活。
许昭坐在旁边，也看着。
“累不累？”她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程砚想了想：“就是挺好的意思。”
许昭笑了，靠在他肩上。
月亮升起来了，倒映在溪水里，被水流扯成一片碎光。远处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一闪而过。
刘浩拎着垃圾袋走过来：“差不多了，撤？”
程砚站起来，拍拍裤子：“撤。”
几个人各自上车，车窗摇下来，互相喊了几声“路上慢点”，然后一辆接一辆开走了。
程砚发动车子，许昭坐在副驾，调了个舒服的姿势。
“今天开心吗？”她问。
“还行。”
“又是还行？”
程砚想了想，笑了。
“挺好的。”
车子驶出小路，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光影交替。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伟在群里发的消息：等我回去，你们得再烤一次。
程砚单手打字：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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