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桂沉吟片刻，这才问道：“如今这船停在哪里？”
“就停在在胥门外的河湾里，关家的大儿子关大郎正看着呢。”
陆明桂哟了一声：“真是稀奇，这回没睡在天香楼？”
聂船主扶额：“关二郎被扣在了赌坊，他爹又瘫在床上，只能靠他！”
“这会儿要是还不知轻重，躺在天香楼，那关家可真的要完了。”
又说道：“只是福船价格昂贵，他家开价就要三千五百两银子，还不讲价。”
“我想着，先和您说一声。”
“您要是觉得好，咱再去看船，若是不好，我再慢慢寻就是。”
“只是我觉着这船实在是难得，还请您去看上一看。”
陆明桂拍板点头：“看一看，若是好，咱们买下就是。”
她需要船，而且需要好的海船，能直接出海远洋的船，这样才能赚回更多的白银！
又有些担心：“只是，这船可有人与咱们抢？”
“若是没人抢，还能再压下一点银子。”
聂船主笑道：“掌柜的放心，虽说这船卖的急，可价格却并不算便宜。”
“因此并没有人来抢。”
“其实，若是关家有人能把船驶到月港那边去卖，说不定啊还能多卖几百两呐。”
“只可惜这会儿是没人能干这个活了。”
又感叹：“您说说，这位关老大要强了一辈子，到了本该享福的年纪，竟然瘫了！”
陆明桂也唏嘘：“这便是人生无常啊！”
“今日没什么事，索性就去把船给看了。”
“早些定下来吧！”
胥门外，一处宽阔河湾里，就停着关家的福船。
这里比阊门清净得多，河水略有些浑浊，水面上漂着不少烂树叶子。
关家的大船显然比一般的内河船大了不少，船头站着个二三十岁的男子，肤色黄里透白，眼下青黑，整个人瘦的好像一根竹竿。
看来，这人就是关家的大儿子了。
聂船主上前寒暄几句，介绍道：“就是这位陆掌柜想买你家的船。”
“掌柜的，这位就是关家大郎。”
关大郎看了陆明桂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一个婆子来买船，的确少见。
但他并不在意，很快就侧身让开：“那二位就上船看看吧。”
陆明桂踩着跳板上了船，船舱分了三层，底层压舱，中层住人和放物品，上层是甲板。
船底的木头缝隙里都填满了桐油灰，每一块木板都是严丝合缝。
就像聂船主说的,龙骨用的是铁梨木，最是坚硬。
关大见她看的仔细，闷声说道：“这船买了没几年，跑了几趟福建，还没出过洋。”
“崭新着哩。”
“要不是家里出了事，我爹才不舍得卖。”
陆明桂问道：“这船是跟福建郑家买的？”
“真是好船！”
关大的脸色愈发难看：“好船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卖？”
“都怪该死的老二！没事去什么赌坊？”
“倒不如和我去青楼，温香软玉……”
陆明桂可不是听他来抱怨的，忙对聂船主使了个脸色。
聂船主笑道：“关大郎，咱们只说买船的事。”
“我们陆掌柜的是爽快人，你给说个实价。”
关大郎报了价格：“三千五百两，一文钱都不能少。”
又说道：“当初这船从福建买来，足足花了三千八百两。”
“如今这个价格，可没问你多要！”
陆明桂皱皱眉，就便宜了三百两？
她说道：“新船是这个价，可你家的船已经用了三年，怎么着也该多折旧一些。”
“大家各让一步，就三千两，如何？”
关大郎不肯：“那不行，我爹说了，不讲价！”
“这么好的福船，又是现成的，您去哪里能买到？”
“现在去郑家订船，至少要过个一年半载，才能轮到。”
“可您要买旧船，就没有比我家这艘更好的。”
他洋洋得意：“不信的话，您尽管寻摸去。”
这点陆明桂自然是知道。
好船难寻，否则聂船主也不会找了好几个月都找不到合适的。
聂船主也是这么想的，闻言低声说道：“掌柜的，这个价格虽然不便宜，但一分价钱一分货，确实是值这价的。”
“您要是不凑手，我再去挑挑毛病，压个几百两下来。”
陆明桂点头：“好，几千两的大物件是该细细看看。”
“买船可不是买菜买肉，买回去可就晚了！”
聂船主忙道：“哎，好嘞！”
他再次跑到船舱里细细查看起来，还真找到了一处细小瑕疵。
“关大郎，来看看这一处！”
“这里的船板拼接不对啊，颜色和木纹都差了点，是不是后来补的？”
“这可不行啊！”
“咱们掌柜的买船，那是为了出海去，今后海风咸水的，怕是要比别处更早受潮！”
关大郎见两人磨蹭着就有些不耐烦：“我知道你们是为了砍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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