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下去之后,那片青苔地就再没动静了。
光晕隐去,地面恢复原样,连根草茎都没多出来。清泉依旧泊泊地流,小白花静静地开,洞穴顶上的光幕和星辰投影缓缓流转,一切如常。
敖璃在白璎的劝说下,终于不再徒劳地用手去刨那片青苔地。她盘膝坐在青苔地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像是要用目光把那地面烧出个洞来。白璎陪她坐着,手里捏着那把玉扇,无意识地开合。
昭阳抱着《诡胎录》,挨着敖璃坐下。沧生和七杀子守在洞穴入口的光幕内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青苔地。天赦和栖梧被安排在离清泉稍远、铺了些衣物垫着的角落里,两个小的互相依偎着,眼睛也望着师傅消失的地方。
龙族和狐族的战士们分散在洞穴各处,或坐或卧,抓紧时间恢复。洞穴里很安静,只有清泉的水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或闷哼。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有日升月落,但凭着修炼者的感知和对自身气血运行的判断,大约过了两个多时辰。
青苔地还是没动静。
栖梧忽然动了动。她从靠着天赦的肩膀上抬起头,侧着耳朵,像是在听什么。
“妹妹?”天赦小声问。
栖梧没回答。她慢慢爬起来,光着脚,摇摇晃晃地走向那片青苔地。
“栖梧!”昭阳急忙起身去拉她。
栖梧却躲开了昭阳的手,径自走到青苔地边缘,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按在地面上。
“师傅……”她低声说,“在下面……烧着了。”
众人都是一惊。
敖璃猛地看向她:“你说什么?什么烧着了?”
“暖暖的……亮亮的。”栖梧描述得有些吃力,小手还按在地上,“像……像点灯。灯芯……是师傅的线。火……不大,但一直在烧。”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小脸上有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师傅说……三个月。现在……灯刚点上。”
白璎走过来,蹲在栖梧身边,温声问:“梧儿,你能感觉到师傅现在……怎么样吗?”
栖梧想了想,摇摇头:“感觉不到师傅……只能感觉到……灯。灯在下面很深的地方,照着……一根带子,带子中间……有个小东西在跳。”
脐带和心跳。
看来阿阮已经开始点燃火种了。
敖璃闭了闭眼,胸口起伏,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认命了。她站起身,对白璎道:“她开始了。我们……也不能干等着。”
白璎点头:“是得做点什么。阿阮交代的事,得办。”
两人看向孩子们。昭阳抱着《诡胎录》,眼神还有些茫然无措。沧生和七杀子也看了过来。天赦跑到栖梧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按在地上,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昭阳,”敖璃开口,“你是大师姐,现在师傅不在,弟弟妹妹们你要多费心。”
昭阳用力点头,把怀里的册子抱得更紧。
“沧生,骁儿,”白璎看向两个男孩,“你们俩多留意四周动静,尤其是入口那边。律核虽然暂时退了,但难保没有别的麻烦找来。”
沧生和七杀子都应了。
“至于梧儿和天赦……”敖璃看着两个小的,眉头微皱。天赦还好,五岁的男孩,虽然懵懂,但还算听话。栖梧不到一岁,却经历了神化、公投、濒死,现在又能感应到地下的火种……这孩子身上,变数太大了。
“我……能帮忙。”栖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众人都看向她。
“我能感觉到……灯。”栖梧说,“还能感觉到……灯照不到的地方。”
她站起身,小手从青苔地上移开,指向洞穴入口那层水波光幕之外,指向灰雾深处:“那边……有点……乱乱的。像……线缠在一起了,打结,不舒服。”
命线纠缠?熵增点?
阿阮之前提过,命线重归野性后,会无序疯长、纠缠、变异,形成所谓的“熵增点”,这些点如果失控,可能会吞噬周围的生机,形成新的混乱源头。
“你能‘看’到?”白璎惊讶地问。
栖梧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用眼睛看……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树告诉我的。”
她体内那株新命之树,对命线的波动天然敏感。
“除了乱乱的,”敖璃追问,“还能感觉到别的吗?比如……有没有危险靠近?”
栖梧闭上眼睛,小脸皱起,似乎在努力感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有些沮丧地摇头:“太远了……感觉不清楚。只能知道……那里乱了。”
白璎和敖璃对视一眼。如果栖梧真能感知到远处的命线混乱点,那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将是极大的助力。可以提前预警,甚至可以尝试去疏导、稳定那些混乱点,防止它们恶化。
但栖梧太小了,让她去承担这个责任,太危险。
“要是……小桃姐姐在就好了。”天赦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众人心头都是一沉。
小桃已经不在了。那个总能用特殊“视觉”看穿虚妄、预判危险的丫头,已经用命线归零的代价,换来了他们此刻的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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