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石破天惊。
自秦朝设立宰相制度以来,历经千年,相权一直是皇权之下,最重要的权力中枢。
而现在,朱元璋要亲手终结它。
朱棡的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他知道父亲迟早会走这一步,却没想到会如此决绝,如此之快。
次日,应天府,中书省。
卯时刚过,天色尚且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
往日里,这里的官员们早已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今日,这韵律被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彻底踏碎。
“哐当!”
中书省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陆炳。
他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省内所有官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抬起头。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
陆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手中握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目光径直锁定了堂上首座的那个人。
大明朝的当朝宰相,胡惟庸。
胡惟庸正端着一盏热茶,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毫无反应。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茶盏中的浮沫。
周围的官员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有人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都清楚,锦衣卫出动,尤其是直接闯入中书省,这意味着什么。
天,要塌了。
陆炳一步步走到胡惟庸的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胡相,请吧。”
胡惟庸这才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与陆炳冰冷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没有去看那份圣旨。
到了这个地步,圣旨上写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慢慢地放下了茶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陆指挥,本相犯了何罪,要劳动锦衣卫如此大的阵仗?”
胡惟庸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淡淡的嘲讽。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品官袍。
陆炳冷笑一声,展开了手中的卷宗,而非圣旨。
“中书省丞相胡惟庸,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意图谋逆!”
“其罪一,贪墨军粮赈灾粮,数目巨万,致使前方将士冻馁,灾区百姓流离。”
“其罪二,操控‘空印案’,侵吞国家税粮,中饱私囊,使国库空虚。”
……
陆炳每念一条,胡惟庸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而周围的官员们,早已是面无人色。
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诛灭九族。
胡惟庸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预想过朱棡会动手,也预想过自己的结局。
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将自己的底细查得如此一清二楚。
连“空印案”的真相都被挖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这些事情,他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线索都早已被他亲手掐断。
然而,当陆炳念出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时,他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拿下!”
陆炳合上卷宗,冷声下令。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胡惟庸的胳膊。
“你们敢!”
胡惟庸终于无法保持镇定,厉声喝道。
“本相乃陛下亲封的丞相,没有陛下的旨意,谁敢动我!”
陆炳从怀中掏出另一份卷宗,直接甩在了胡惟庸的脸上。
“胡惟庸,这是你通倭的证据。”
“你以为,你做的事情,真的无人知晓吗?”
“陛下有旨,胡惟庸及其党羽,罪大恶极,着锦衣卫即刻捉拿,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通倭!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胡惟庸的心口。
他瞬间泄了气。
贪腐,结党,这些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通倭谋逆,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绝无半点生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主宰的中书省大堂,眼中闪过不甘。
但他并未绝望。
他被锦衣卫押解出去,经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同僚身边时,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杀我?
陛下,你敢吗?
我这张网,牵扯了多少人?
上至六部九卿,下至州府县丞,足足近两万人!
杀了我,等于要杀掉大明朝一半的官员。
整个帝国都会因此而瘫痪。
你不敢。
胡惟庸的被捕,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应天府都笼罩在一片血色的恐怖之中。
无数的锦衣卫倾巢而出,按照早已拟定好的名单,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抓捕。
一队队锦衣卫手持拘捕令,踹开了一座又一座高门大院的府门。
往日里作威作福的达官显贵,此刻在绣春刀面前,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有人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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