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将骨刀扛在肩上,虎符与刀柄嵌合处发出金铁交鸣。他望着通道尽头隐约可见的天竺山峦,突然想起临行前,吐蕃赞普说泥婆罗有件至宝,需得大唐正使的血脉才能唤醒。此刻骨刀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断足的疼痛都淡了许多,仿佛那些冻在冰层里的忠魂,正顺着刀柄将力量渡给他。
蒋师仁收起陌刀时,发现空中的巨刃已化作光点,融入骨刀的蜂窝孔洞。那些开元通宝在孔中流转,像是三百颗跳动的心脏,刀柄上的簪花小楷渐渐隐去,只留下“泥婆罗刃”四个篆字,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白象起身时,象鞍上的九头蛇幡旗突然翻转,露出背面绣着的大唐龙纹,与王玄策怀中的使节旌节交相辉映。
第三节:血饲战象
王玄策褪下腕间的吐蕃氆氇时,断足的木屐在冰面上打滑。他望着跪地的三百头战象,铜甲上的残阳正一点点沉入峡谷,便抽出腰间短刀在左腕划开寸长伤口。血珠刚滴落在雪地里,突然顺着气流腾空而起,在空中连成赤色的字迹——竟是《卫公兵法》里的“象阵篇”,每个字都由细密的血线构成,连“火攻破象”的注解都清晰可辨。
“王正使!”蒋师仁急忙上前按住他的手腕,却见那些血字突然化作锁链,一头缠上王玄策的小臂,另一头钻进战象的铜甲缝隙。最前的白象发出震颤的低吼,象牙上的鎏金竟顺着血链往王玄策腕间爬,在伤口周围凝成个小小的九头蛇印记,与泥婆罗幡旗上的图腾分毫不差。
白象突然仰头嘶鸣,长鼻卷着驯象师的腰将人举到半空。那驯象师穿着泥婆罗武士的皮甲,腰间悬着的弯刀还在滴血,显然刚杀过什么人。蒋师仁的陌刀正要出鞘,却见白象猛地甩动长鼻,象牙精准地刺穿驯象师的胸膛,将尸体挑到骨刀前——尸身坠落时,心脏处滚出枚铜印,半边印文“鸿胪”二字沾着暗红的血,正是朝廷掌管外交的鸿胪寺官印,另一半该在被天竺劫掠的唐使行囊里。
“是阿罗那顺的细作。”王玄策盯着那半枚铜印,血珠在腕间凝成新的血字,“这伙人混在泥婆罗象兵里,想借我们的手毁掉界碑。”白象用鼻尖将铜印推到他面前,印底刻着的编号“显庆三年造”还很清晰,正是他出使天竺时领用的官印编号,当年天竺兵突袭使馆时,这印本该随着国书一同被劫。
蒋师仁突然劈向白象的象鞍。陌刀切开鞣制的牛皮时,夹层里掉出卷油布包裹的东西,展开竟是张人皮地图,边缘还留着细密的针脚。地图上用朱砂标着天竺境内的山川河流,每个佛塔位置都画着小圆圈,圆圈里嵌着极细的金粉——那是佛骨存放处的标记,王玄策认出最北端的圆圈正是那烂陀寺的藏经阁。
“王正使快看金粉!”蒋师仁的指尖刚触到地图,空中残留的铜佛金粉突然俯冲而下,像群金色的蜂子裹住人皮。地图遇血的地方开始发烫,朱砂线条渐渐隐去,露出底下用银线绣的暗纹,恒河流域突然亮起七个红点,每个红点旁都写着泥婆罗文的日期,最近的那个就在三日后。
三百头战象突然同时长嚎,声浪撞在崖壁上反弹回来,竟将西侧半面山崖震得崩塌。碎石滚落间露出个黑黢黢的岩洞,洞口挂着的吐蕃狼旗早已褪色,蒋师仁举火把靠近时,倒吸一口凉气——洞里整齐码着三千副青铜象铠,甲片上的鎏金虽已暗淡,胸甲中央的“大唐将作监制”字样仍清晰可辨,甲胄内侧还贴着泛黄的布签,写着“贞观二十二年冬造”。
“是当年侯君集平高昌时的军备。”王玄策摸着象铠的护心镜,镜面上的反光映出自己断足的影子,“原来那陵提婆王当年借道给我们,不只是送界碑,是早把这些甲胄藏在了这里。”白象用鼻尖顶开最外侧的象铠,里面露出个木箱,箱里装着三百副铜制象鞍,鞍桥上的镂空花纹正是长安大明宫的鸱吻样式。
血珠在王玄策腕间凝成新的血字:“甲随刃走,象为唐兵”。他将骨刀插进岩洞地面,刀身的蜂窝孔洞突然喷出金色气流,三千副青铜象铠竟顺着气流自动组装,甲片碰撞声在洞里汇成雷鸣。最前的白象主动钻进一副象铠,铜甲与它的躯体严丝合缝,护额上的唐字与象牙的鎏金交相辉映,活像尊会呼吸的金甲战神。
蒋师仁展开人皮地图上的红点标记,发现每个红点都对应着天竺的佛教圣地:“王正使,这七个地方藏着天竺王室供养的佛骨,阿罗那顺正是靠这些佛骨笼络僧众。”他用陌刀挑起驯象师的尸体,尸身背后的刺青突然显现——那是幅简略的地图,与人皮地图上的红点完全重合,只是每个点旁都画着骷髅头。
战象们陆续钻进青铜象铠,岩洞渐渐被金色的甲光填满。王玄策注意到每副象铠的护腹处都有个暗格,打开后里面是块巴掌大的唐镜,镜面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长安朱雀大街的景象。他突然明白,这些甲胄不只是军备,是泥婆罗王留给唐军的信物,证明他们始终认大唐为宗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