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王玄策拽着蒋师仁往峡谷左侧的陡坡爬。那里的岩石上长着丛丛红景天,根系能抓住湿滑的石壁。他们身后,抢不到盐的战马开始互相撕咬,绿沫飞溅中,竟有马啃断了同伴的脖颈,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将地上的盐粒染成诡异的紫色。
崖顶的巫师见状,猛地将人骨经筒往地上砸。经筒裂开的瞬间,里面滚出数十颗染血的麦粒,落在马群中竟发出幽幽的绿光。那些战马突然停止撕咬,再次将猩红的眼转向陡坡上的两人,蹄声重又汇成《破阵乐》的诡调,只是这次的节奏里,多了几分被冒犯的暴怒。
蒋师仁的箭射中了领头黑马的左眼,却没能阻止它爬坡。那畜生的前蹄在岩壁上划出深深的血痕,绿沫顺着石缝往下滴,落在蒋师仁的靴底。王玄策摸出最后一把盐,狠狠撒向它的面门——盐粒钻进马眼的瞬间,黑马发出凄厉的惨叫,竟抱着巨石滚下了陡坡,砸在后面追来的马群里,引发一连串的踩踏。
“往峡谷深处走!”王玄策拽着蒋师仁穿过混乱的马群,脚下的尸体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天竺追兵被疯马挡在谷口,弯刀砍在马身上,竟只能划出浅浅的血痕。蒋师仁回头时,正看见那匹黑马的尸体在地上抽搐,绿血渗入泥土的地方,竟长出丛丛白色的菌丝,像极了苯教幡旗上的骷髅花纹。
崖顶的巫师还在嘶吼,却挡不住马群的溃散。王玄策拉着蒋师仁钻进峡谷深处的阴影,耳后传来最后一阵诡异的《破阵乐》——那旋律渐渐被马的哀鸣和人的惨叫淹没,最终归于死寂。
蒋师仁靠在岩壁上喘气,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感觉不到之前的麻痒。王玄策用剩下的盐给他清洗伤口,盐粒碰到黑血时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冒出缕缕白烟。
“吐蕃借兵的事...”蒋师仁声音沙哑。
“苯教在搞鬼,赞普未必知情。”王玄策望着峡谷深处的雪山,那里的积雪在夕阳下泛着金红,“但这三百匹瘟马,已经给我们指了路——进逻些城,先找大昭寺的喇嘛。”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马尸腐烂的腥臭。蒋师仁望着地上那些被盐粒蚀出的白痕,突然明白王玄策的用意——盐不仅能退马瘟,更能在绝境里,杀出一条通往复仇的血路。他们的身后是天竺追兵的刀光,前方是吐蕃宫廷的迷雾,但只要手里还有盐,脚下就永远有生路。
第二节 盐阵阻敌
蒋师仁用横刀割开最后一袋青盐时,刀刃在冻土上磕出火星。盐粒倾泻而出,在积雪里铺开时簌簌作响,很快堆成座小小的晶山。他按王玄策的吩咐,以八卦方位将盐撒成阵图——乾位堆成尖塔,坤位铺作方田,离位的盐粒混着硫磺火石,坎位则引了道雪水,让盐晶在冰面凝成锋利的棱。
“王正使,这盐真能挡得住?”蒋师仁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将最后一把盐撒在巽位的风眼。他左臂的伤口刚用盐洗过,此刻还在隐隐作痛,血珠滴落在盐阵边缘,竟被晶粒吸得干干净净。
王玄策没答话,正用箭杆调整盐阵的角度。他望着峡谷入口处越来越近的黑影——是那些没被刚才的混乱冲散的瘟马,约莫还有百余匹,此刻正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涌,绿沫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尸痕。领头的那匹黑马虽瞎了左眼,脖颈上的“瘟营”烙印却在雪光里愈发清晰,鼻息间喷出的白汽里,竟裹着细碎的血珠。
“苯教用尸血催狂它们,却破不了五行相生的理。”王玄策将铜佛残核摆在盐阵中央,佛骨上的焦痕突然渗出暗红的液珠,“马属火,盐属水,以水克火,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战马已经踏进盐阵。前蹄落在乾位的盐塔上时,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马蹄铁竟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瞬间崩裂出数道缺口。那匹战马痛得人立而起,蒋师仁看得真切——盐粒钻进马蹄的裂缝,遇血竟凝成细小的冰晶,每动一下,冰晶就往肉里扎深一分,转眼间,雪白的盐阵已被马血染成殷红。
“果然管用!”蒋师仁握紧横刀,却见王玄策突然将铜佛残核往盐阵中央一按。佛骨炸裂的瞬间,绿莹莹的碎末混着盐粒腾空而起,与马鼻喷出的白汽相撞,腾起大片青烟。烟中突然浮现出个模糊的虚影——是位头戴金冠的女子,身披唐式锦袍,手持经卷,眉眼间竟有几分文成公主的模样。
“盐路既断,当焚舟破釜。”虚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编钟般的清越。蒋师仁突然想起传闻——文成公主入藏时,曾以盐路联络汉藏,陇右的官盐经吐蕃转运,养活了无数往来商队。此刻这虚影现身,莫非是在暗示什么?
一匹瘟马冲破巽位的风眼,直扑盐阵中央的王玄策。蒋师仁横刀劈去,却见那马的前蹄已烂成血肉模糊的一团,盐晶在伤口里长成簇状,竟像朵绽开的血色珊瑚。他顺势将马尸踢进盐阵,尸体落地的瞬间,周围的盐粒突然沸腾起来,晶粒顺着尸身的血管游走,转眼就将整匹马冻成了晶莹的盐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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