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五品绿袍的影子最先划破自己的虚体,指甲深陷,划开的部位露出暗青色的,却依旧不停手,仿佛感受不到痛楚。紧接着,所有影子都开始疯狂自残,血红色的字在他们胸口越刻越深,有的甚至露出了魂魄构成的,却仍以一种诡异的节律重复着刻划动作。王玄策心脏猛地一沉,这些服饰...分明是武德年间以来失踪的历代唐使!
这是婆罗门的锁魂阵...他突然剧烈咳嗽,喉头一甜,咳出的血珠落在地面竟化作缕缕白烟。惊骇中他抬手看向手掌,发现皮肤正在逐渐透明,血管脉络清晰可见,仿佛魂魄正被某种力量抽离。蒋师仁惊呼着扶住他,却见自己的手臂也泛起了半透明的质感:大人!我们的魂魄...!
锁魂阵——王玄策脑中闪过玄奘法师曾提及的天竺邪术。此阵以高僧佛牙为引,嵌入咒文石壁,以活人生魂为祭,困住枉死的异教魂魄,令其永世承受刻心之苦,同时汲取魂魄怨气强化阵法。难怪那些佛牙会燃烧,分明是在炼化唐使亡魂的精魄!他踉跄着后退,靴底碾过地面的脓液,却感觉魂魄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拽向石壁。
就在此时,他腰间的行囊突然剧烈震动,一个包裹滚落出来。那是临行前玄奘法师所赠的铜佛,此刻佛首竟一声裂开,露出里面用油布包裹的经卷。王玄策瞳孔骤缩——是玄奘亲笔手书的《心经》!经卷自行展开,泛黄的纸页上,黑色的墨迹突然如活物般游弋,一个个梵文咒符脱离纸面,在空中汇聚成璀璨的金色光流。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王玄策下意识低诵,只见光流在空中急骤旋转,化作一柄三丈高的降魔杵,杵身刻满《心经》全文,顶端放出刺目佛光。降魔杵带着风雷之声狠狠刺入地面,金色光芒以落点为中心轰然炸开,石壁上燃烧的佛牙瞬间黯淡下去,发出的碎裂声。
咔嚓——地下传来玻璃破碎般的脆响,整个石室剧烈震颤。那些刻划胸口的唐使影子猛地一顿,空洞的眼窝中闪过一丝清明,胸口的字血痕开始淡化。中央石台上的碧绿火焰骤然熄灭,人皮经书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所有肉芽都蜷缩起来,化作一滩腥臭的脓血。
阵法...破了!蒋师仁激动得声音发颤,他身上的透明感正在消退。王玄策却死死盯着地面的裂缝,降魔杵的金光仍在向下渗透,照亮了裂缝深处——那里竟堆积着数以千计的颅骨,每颗头骨的眉心都嵌着一枚佛牙,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而法阵中央,赫然躺着一具被肉芽包裹的躯体!
躯体穿着天竺贵族的华服,面容腐烂却依稀可辨——正是叛王阿罗那顺!他的胸口起伏,显然还活着,而那些肉芽正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裂缝爬向四面八方。王玄策这才惊觉,所谓的锁魂阵,根本是以阿罗那顺自身为祭,用唐使亡魂喂养邪术,难怪经书会化出迦摩罗的脸,难怪阵法能感应到活人的魂魄!
他在用自己的命养这邪术!王玄策厉声喝道,横刀指向裂缝,蒋师仁,准备 explosives!这地方不能留!
话音未落,阿罗那顺的躯体突然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肉芽组成的血管在他皮肤下疯狂跳动,整具躯体像气球般膨胀起来。石壁上残存的佛牙再次亮起,那些唐使影子竟被一股力量重新拽回石壁,胸口的字血痕变得比之前更深,发出无声的惨嚎。锁魂阵在做最后的反噬!
降魔杵的金光渐渐黯淡,空中的咒符开始消散。王玄策见状不再犹豫,从行囊中掏出火折子和一小袋硫磺硝石——这是他以防万一准备的。他将硝石撒在裂缝周围,点燃火折子掷下,瞬间腾起的蓝色火焰顺着裂缝蔓延,地下传来更密集的声,像是无数佛牙同时爆裂。
快走!他一把拉住蒋师仁,两人踉跄着冲向地牢入口。身后的石室中,阿罗那顺的躯体在火焰与金光的交织中轰然炸开,肉芽、脓血和佛牙碎片四处飞溅,那些唐使影子发出解脱般的长叹,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青铜钟再次自鸣,这一次,钟声里不再有梵唱,只有低沉的哀鸣,仿佛在为那些枉死的魂魄哀悼。
当两人冲出地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王玄策回头望去,寺庙的地宫正在塌陷,尘土飞扬中,他仿佛看见无数光点从废墟中升起,朝着东方飞去。他握紧手中的《心经》,经卷上的墨迹已恢复平静,唯有铜佛的裂痕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金光。婆罗门的锁魂阵虽破,但这趟天竺之行,他看到的邪术与残忍,远比想象中更甚。
第四节 尸毗王现
硫磺硝石的蓝色火焰在地底炸开的瞬间,地面如波浪般起伏震颤。王玄策拽着蒋师仁踉跄冲出地牢入口,身后的寺庙地宫正发出沉闷的轰鸣,砖石瓦砾如瀑布般坠落。他猛地回头,瞳孔因眼前的景象骤然收缩——塌陷的地窟中央,竟矗立着一尊三丈高的金身巨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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