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趁机观察他们的盔甲——肩甲上刻着半朵残莲,正是二十年前在陇右之战中全军覆没的“残莲营”标志!他忽然想起玄奘法师的另一段记载:“永徽三年,陇右败兵遁入雪山,食尸求生,后不知所踪。”难道这些人就是当年的残兵?可他们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快看!”蒋师仁低声提醒。只见那没有鼻子的人掀开图册的最后一页,上面用血画着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中央躺着个身披袈裟的人,胸口插着把刻着莲花纹的匕首。而祭坛周围站满了红衣僧人,手里捧着贝叶经,正在做法。
“原来如此……”王玄策恍然大悟,“残莲营和红衣僧人勾结,用活人祭典血经!”他刚想动手,却见墙角的《大唐西域记》又开始自动翻页,这次停在记载恒河边界的段落。原本的文字被血覆盖,新出现的字迹写道:“恒河之北,血经之祭,背誓者肝,可通幽冥……”
就在这时,铁笼里的向导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王玄策定睛一看,只见一条分叉的红舌从铁笼缝隙中伸进去,卷住了向导的脖颈!红衣僧人们不知何时已潜到驿站外,为首的金箔面具僧人正隔着铁笼盯着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陈都尉,”面具僧人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说好的背誓者肝,可别忘了分我们一份。”没有鼻子的人点点头,举起手中的鬼头刀:“放心,等宰了这两个大唐使者,肝管够。”说着,他猛地挥刀砍向王玄策藏身的尸体堆。
王玄策立刻翻滚躲避,横刀砍向对方的膝盖。那残兵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拳砸在王玄策的胸口。蒋师仁趁机扑出,一刀刺穿了另一个残兵的咽喉,却见那残兵脖子里喷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脓水!
“他们不是活人!”蒋师仁惊叫道。果然,剩下的残兵们纷纷摘去兜鍪,露出腐烂不堪的面孔,眼窝里爬着蛆虫,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红衣僧人们见状大笑起来,纷纷抛出铁钩,勾住了屋顶的横梁,像蝙蝠一样倒挂在半空。
王玄策捂住胸口的剧痛,看着长桌上那些捧着右掌的尸体——他们掌心的“陈”字,想必就是残莲营都尉的姓氏。而头皮上的布防图,恐怕是被活生生剥下头皮刺上去的。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把《贝叶心经》交出来!”面具僧人厉声喝道,手中的铁钩指向王玄策的腰间,“不然就让你们跟这些背誓者一样,剜心取肝,做成灯油!”王玄策这才意识到,他们之前在雪地里捡到的半片贝叶经,此刻正藏在自己的行囊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墙角的《大唐西域记》突然剧烈燃烧起来,血写的文字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化作一缕青烟飘向祭坛图上的莲花匕首。与此同时,所有残兵和红衣僧人的身上都冒出了黑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怎么回事?”面具僧人大惊失色,铁钩差点脱手。王玄策趁机拉起蒋师仁,撞开后门冲进风雪中。身后传来残兵和僧人们的惨叫声,还有人皮图册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两人在雪地里狂奔,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才停下。王玄策靠在冰壁上喘息,从行囊里摸出那半片贝叶经——上面被剜去的“空”字处,此刻竟渗出了暗红色的血珠,在风雪中凝结成一朵微小的莲花。
蒋师仁看着他掌心的血莲,声音颤抖:“头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残莲营、红衣僧人、人皮驿图……还有那本会自己写字的书……”王玄策摇摇头,抬头望向雪山深处,那里云雾缭绕,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知道,他们已经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可怕的阴谋,而那以恒河为界的大唐与天竺,背后或许还藏着用血与火写成的另一段历史。
第三节 金佛噬心
暴风雪如同巨兽的嘶吼,卷着冰碴子拍打在王玄策与蒋师仁的面甲上。两人在雪地里跋涉许久,终于望见前方山坳中隐约浮现出飞檐斗拱——那是座被冰雪掩埋大半的古寺,寺门匾额上雪山寺三字已斑驳难辨,唯有檐角铜钟在狂风中呜咽,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听着竟似哭号。
这地方...透着邪性。蒋师仁攥紧了腰间横刀,他注意到寺门前的雪地上没有任何脚印,仿佛从未有人进出。王玄策却想起方才在逃亡时,怀中半片贝叶经突然发烫,血莲印记竟朝着这个方向发亮,进去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他伸手推开殿门,腐朽的木门发出巨响,惊起梁上几只蝙蝠,它们翅膀上竟沾着暗红色的粉末。
主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尸臭混合的怪异气味。王玄策点燃火折子,火光摇曳中,他猛地僵住——殿内沿墙排列着上百尊,此刻竟齐刷刷转过头来!那些并非泥塑木雕,而是被金漆包裹的干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露出森白牙齿,金漆剥落处可见暗褐色的皮肤纹理。每具干尸眉心都有个血洞,洞里塞着一卷寸许长的微型《金刚经》,经页边缘泛着诡异的粉红,像是被血水浸泡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