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撇着嘴摆摆手,一脸嫌弃:
“行啦行啦,别在这儿哭丧着脸。等把正事儿办完,都跟我回家去,家里还摆着十几本呢,够你们看三天的。”
顾敬之眼睛一下就亮了,手里的紫砂杯往桌上轻轻一放,连素来端着的架子都散了半分:“你早说啊!”
他转头就冲许三多招手,拍了拍面前的脉枕,语气都缓和了大半:
“三多是吧?来,过来,给师伯搭个脉。”
许三多没动,转头看向王老。
王老端着茶杯慢悠悠吹茶沫,眼皮一抬:“看我干什么?让你搭你就搭。开始吧。”
许三多上前半步,三指轻轻搭在寸关尺上,浮中沉三部按得稳,指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屋里一时静下来,弟子们都悄悄凑过来瞧,连沈墨农都收了嬉皮笑脸,盯着他的手指看。
半分钟不到,许三多收回手,语气平平稳稳:
“师伯,您右寸沉弱,关脉濡缓,肺气虚得久,脾胃也弱。常年伏案校书,颈椎僵直,转头的时候发僵;
夜里容易咳,遇着冷风更明显,是老慢支。平时吃饭没胃口,吃点凉的就胀,对吧?”
顾敬之本来还松松垮垮靠在椅背上,听到后半句身子慢慢坐直了,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眼神里全是讶异。
他这老慢支和脾胃虚的毛病自己调理了十几年,旁人搭脉顶多摸出个肺气不足,这年轻人连颈椎僵直、吃凉食发胀都能摸得分毫不差。
他捻着下巴上的白胡子缓缓点头,看向王老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心思:
“老王,你这徒弟,是真捡着宝了。”
不等顾敬之挪位置,
沈墨农直接挤过来坐下,把手往脉枕上一搭,吊儿郎当的:
“快快快,给我也摸摸。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徒弟是不是真有这么神。”
许三多依旧三指落脉,指尖稳得纹丝不动。片刻后收回手:
“沈师伯,您左关弦细,肝阴亏得久,常年熬夜琢磨针法,睡得晚也睡得浅,有点动静就醒。
右手腕有旧劳损,是常年练针落下的,阴雨天发酸,抬久了发沉。还有点慢性咽炎,说话多了就发干,对吧?”
沈墨农本来还晃着腿,听完 “唰” 地坐直了,撸起白大褂袖口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又抬头盯着许三多看了好半天,一拍大腿:
“神了!我这手腕的旧伤,连我徒弟都没几个知道的!”
他转头冲王老挤眉弄眼,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老王,不是我说,这么好的苗子搁你这儿浪费了。不如跟我回去,我把飞针的本事全传给他,不出三年,‘沈二针’的名号就能打出去。”
王老眼一瞪刚要骂,
岳松涛已经粗着嗓子喊上了:“靠边靠边!该我了!”
他大马金刀坐下,胳膊往桌上重重一放,嗓门洪亮:
“来小伙子,好好摸!摸准了,我给你弄套部队最好的正骨器械!”
许三多指尖搭上去,沉按了几秒,开口:
“岳师伯,您双尺脉沉紧,腰上有旧伤,是当年战地摔的,第三腰椎横突有旧损,阴雨天疼得直不起腰。
双膝有风湿,冬天得裹厚护膝。还有肺里有旧疾,是当年硝烟熏的,偶尔胸闷发闷,对吧?”
岳松涛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嚯” 地站起身,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力道不轻却带着实打实的赞许:
“好小子!真有两下子!我这腰伤快四十年了,平时裹着护腰旁人都看不出来,你搭个脉就摸得明明白白!”
他转头就冲王老说,直来直去半点不含糊:
“老王!这徒弟你让给我!我那儿野战医院正缺这样的人!战伤、骨伤、内科全能拿得起来,放你这儿坐门诊太屈才了!我这就跟军区打报告,直接调过去!”
“做梦!” 王老 “啪” 地放下茶杯,吹胡子瞪眼,
“你们一个个的,刚才还哭着喊着要看书,现在倒好,直接抢起我徒弟来了?门都没有!”
顾敬之慢悠悠端起茶杯,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劲儿:
“话不能这么说。良禽择木而栖。三多这底子,深耕伤寒温病才是正途,将来接我的班,国医大师的位子都稳。跟着你天天看训练伤,才是真的屈才。”
“拉倒吧!”
沈墨农撇撇嘴,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
“就你们那天天啃书本的活,憋屈死个人。三多这手感,天生就是练针灸的料!跟我走,走遍大江南北验穴采风,不比在屋里坐诊强?”
三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闹,身后的弟子们都没当回事,继续凑在一起偷偷看王老的书。
高战锋摸着后脑勺,小声跟梁绍峰嘀咕:“难怪师父这么急,换我我也抢啊。”
许三多站在中间,有点手足无措,看向王老,眼神里带着点求助。
王老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都闭嘴!想都别想!我徒弟,你们抢不走!赶紧办正事,办完了回家看书,再废话,一本都不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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