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枫那一问脱口而出之后,自己先愣住了。
他看着明泽,明泽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蓬莱的山脚下,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明泽的衣袍吹得紧贴着腿。
“前世的记忆?”明泽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为难,“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他转头看了李哲一眼,像是在求助。
李哲双手拢在袖子里,没有立刻接话。
海风把松针吹落了几根,落在青石阶上,又被风卷走了。
“古籍中关于古今圣体的记载确实不全面。十大圣体各有其名,各载其能,但古今圣体是其中最模糊的一个。流传下来的几段文字都语焉不详,只说此体能观往知来,但具体能观到哪一步,没人说得清。”
他顿了顿,“但既然位列十大圣体,应该会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齐枫突然死死盯着明泽,眼神变得炽热。
他的目光落在明泽身上,落在他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上,落在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缩起的眼睛上。
明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脚跟磕在石阶边缘,差点没站稳。
“先生,您、您这么看着我干嘛?”
明泽的声音有些发紧。
齐枫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转一个念头。
古今圣体,观往知来。
如果这体质修到极致,能看到前世记忆,那是不是意味着明泽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菩提祖师说的话在脑子里转。
“见该见的人,做该做的事。”
如果他见过的人里面,只有明泽有这种能力,那这件事是不是就是他要做的?
把明泽的古今圣体据为己有,自己修炼,自己看透前世,自己找到答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齐枫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有动过这种念头,也不该。
以前在灵界的时候,他拿过别人的东西,抢过别人的机缘,但那都是你死我活的事,是对方先动了手。
明泽不一样。
明泽是个好孩子,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任何人的事。
他要是动了明泽的圣体,跟那些夺舍的邪修有什么区别?
天人交战。
“不行,决不能这么做。”
“可若不这么做,你该怎么办?”
“他只是个孩子啊吗,多么好的孩子!”
“别忘了三界苍生!你若无法找回记忆,别说一个明泽,就算是千千万万个明泽,也会死!”
“不,总会有办法的!我不信只有这一种办法!老子绝不会做那邪修的勾当!”
齐枫的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疯狂的打架。
但最终还是理智的那一个占了上风。
齐枫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带着咸腥和松木的苦味。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团炽热已经散了。
他看着明泽,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明泽觉得那是他在蓬莱见过的最让人安心的笑。
“没什么。随便问问。”齐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体质好好练,别浪费了。”
明泽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齐枫转身,朝渡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李哲还站在石阶上,明泽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在看他。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拖得很长。
“李哲。”
齐枫叫了一声。
李哲没有动,等着他说下去。
齐枫想了想:“蓬莱这地方,不错。”
李哲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齐枫觉得他听懂了。
小船离岸的时候,明泽站在码头上挥手,齐枫站在船尾,也挥了一下。
船桨拨水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慢慢地敲一面鼓。
齐枫看着蓬莱岛在夜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海天相接处一个模糊的光点。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船尾,一直没有回头。
月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鳞片,随着波浪起伏,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从蓬莱出来后,齐枫晃荡了很久。
不知不觉间竟回到了青市。
夜色渐浓,齐枫索性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打算第二天去看看那几个“狐朋狗友”。
第二天早上退了房,坐公交晃晃悠悠地进了市区。
王大超的公司还在老地方,那是齐枫临走前给他留下的产业。
写字楼门口的保安换了个年轻小伙子,精神头很足,看见齐枫走过来就问了一句“找谁”。
齐枫说了公司名,那保安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问了半天,挂了电话对齐枫说:“王总不在,要不你等一会儿?”
齐枫在门口的花坛边坐了几分钟,抽了根烟,抽完碾灭了,站起来走了。
没有上楼,没有打照面,就是确认了一下这个地方还在。
他沿着街往南走,走到大学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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