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睡得极为深沉,长睫垂落,面容安然恬静,连日奔波筹谋带来的疲惫尽数消融在睡梦之中,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察觉。
暗处一道高大身影静静伫立,居高临下,默默俯视着榻上安眠的人.
那并非什么巨型灵猫,正是身形挺拔的陈洛。
他素来生得眉目清隽,身形颀长,素来被旁人戏称是性子孤僻的兔崽子。
他久久凝望着月色描摹下的眉眼轮廓,眼底翻涌着深沉又偏执的慕恋,眸光缱绻灼热,一瞬不曾移开。
“月光之下的宝哥哥,果然绝色无双。”
陈洛低声呢喃,嗓音轻浅近乎呢喃,藏着一腔无人知晓的私心,“真想将你悄悄藏起,囚于一方天地,往后这般绝色景致,只容我一人独自欣赏。”
他缓缓俯身,修长的指尖轻轻缠绕摩挲着池鱼乌黑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缱绻,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的安眠。
压抑许久的念想再也克制不住,他微微低头,虔诚又贪恋地吻上他日思夜想的唇瓣。
一下,两下,三下。
浅淡轻柔的触碰,辗转流连,情根深种,渐渐情难自禁。
就在他心神沉溺,意欲更进一步,得寸进尺之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划破静夜,突兀地响彻屋外。
陈洛心头骤然一慌,瞬间收回所有动作,迅速转身背对房门,立刻敛去周身所有气息,佯装熟睡的模样,屏息不动。
门外传来陆明远沉稳的嗓音,压低声响,恭敬开口:“池大人,下官有要事前来与您相商。”
屋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陆明远稍作停顿,又拔高了几分语调,再度轻声询问:“池大人,您已然歇息了吗?”
略显清亮的问话声,终于将沉睡懵懂的池鱼缓缓唤醒。
他睡意朦胧,神智尚且不清,缓缓坐起身来,下意识伸手扶住床沿栏杆,身形慵懒摇晃,踏着满身倦意缓步走到门边。
“明远,这般深夜,是有什么要事……哈……”
池鱼懒懒倚靠在木门门槛之上,眉眼惺忪,长长打了个哈欠,眼尾泛起浅浅的绯色,双眸半阖,尚且没能彻底睁开,整个人慵懒肆意,看得人心里起了一丝涟漪。
陆明远望着他倦怠的模样,正欲开口禀报紧要事宜。
谁料一道人影骤然上前,径直吻上了他的唇,逐渐滑落。
那人便耗尽心神,直接沉沉昏睡过去,整个人重重倚靠压在了陆明远的肩头。
陆明远身形一僵,眼底满是错愕,唇间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温润清甜。
心底默然轻叹,他看着肩头已然安然入眠的人,无奈轻轻摇头,眸底盛满温和的纵容。
不便在此处久留,陆明远小心翼翼横抱起昏睡的池鱼,步履轻缓,转身走入隔壁厢房,静静安置妥当。
池鱼一身粗破褴褛衣裳,头发微乱,面色素淡,掩去了朝堂尚书的清贵风华,混在市井流民之间,寻常得毫无辨识度。二人不曾带随从,不露锋芒,只想在这烟火杂巷之中碰碰运气,寻一丝被世人遗漏的蛛丝马迹。
第二日巷陌人来人往,摊贩林立,炊烟袅袅,一派平和市井模样。
行至巷口转角处,一道素衣身影缓缓迎面走来。
女子头戴垂纱帷幔,白纱遮尽眉眼容颜,身姿纤细静默,步履轻缓,正是昔日巷中争执、曾受老乞丐解围、随手赠予铜板与包子的那名帷幔女子。
四目隔着一层薄纱遥遥相对。
一瞬凝滞,二人极轻极淡地相视一笑,随即错肩而过,汇入巷中人流,互不回头。
二人继续往深巷走去,不多时,巷尾跑来两个垂髫稚童,手里各举一支新鲜出炉的糖人,追追打打、笑闹奔跃,清脆童声洒满长巷。
孩童跑得太急,脚下青石凹凸,脚步一绊,双双踉跄摔坐在地。
两支糖人脱手落地,直直砸在青砖路面上。
可怪异的是,落地一只糖人通体完好,分毫未碎,半点没裂,另一只脸裂开了半分,四肢无碍。
两个孩子顾不上身上尘土疼痛,连忙爬起来争抢地上的糖人,两两对峙,争执不休,小脸涨得通红。
第一个孩童死死护住糖人,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的糖人虽与你的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可动作全然不同!你瞧这糖人手是垂落的姿态,所以这支完好没破的,本就是我的!”
另一个孩童当即不服,伸手争抢,高声辩驳:
“哪里不一样!我的这支双手也是垂落的!你看脚底,我的糖人脚上还带着细链子!”
“坏的那支也有链子!不算!”先开口的孩子倔强仰头,直指糖人耳部,“哼!我的糖人头顶带耳环!这是独一份的模样!你那支没有!”
两句稚童争执,句句细碎,句句寻常。
可听在池鱼耳中,却如醍醐灌顶。
他原本散漫行走的脚步骤然顿住,周身气息一瞬凝固。
一模一样的衣袍、相似的身形、同带锁链、唯独耳间配饰有别、姿态微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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