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雪，是这座城市每年最后的温柔。养老院的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却依旧驱散不了弥漫在空气里的离别气息。文欣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枯瘦的手搭在被子外，指节因常年握笔研究古籍而泛着薄茧，此刻却虚弱得连轻微的颤动都显得费力。颈间的同心莲佩、灵息珠与忆景水晶紧紧贴着心口，像是三颗跳动的星，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王檀坐在床边的木椅上，脊背早已不复往日挺拔，却依旧努力挺直着，枯瘦的手紧紧握着文欣的手。他的掌心布满老年斑，皮肤松弛得像揉皱的宣纸，却依旧牢牢锁住她的手，仿佛只要握得够紧，就能留住这最后一点属于她的温度。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兰花茶，茶杯是当年兰园私房菜的青瓷杯，杯壁上的兰花纹路，还残留着数十载岁月的痕迹。
“文欣，你看，” 王檀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窗外，“今天的雪下得真好，跟我们第一次去江南古镇时的雪一样。那时候你还说，雪落在兰花瓣上，像给兰花盖了层白被子，可爱得很。”
文欣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却依旧努力掀开一条缝。窗外的雪果然下得细密，鹅毛般的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上，又轻轻滑落，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却能清晰想起江南古镇的雪景 —— 王檀为她撑着油纸伞，她的手揣在他的大衣口袋里，两人踩着青石板路上的积雪，听着巷子里的脚步声与雪落声，那时的雪，也像今天这样温柔，却带着现世安稳的暖意。
“我…… 我想喝口兰花茶，” 文欣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却依旧带着对过往的眷恋，“要…… 要你泡的那种，放了灵兰花瓣的。”
王檀连忙点头，眼眶通红得像要滴血。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扶住床头柜才稳住身形，颤抖着拿起青瓷杯，想要去茶水间热茶，却被文欣轻轻拉住了手。
“不用了，” 文欣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温柔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满是释然，“我只是…… 只是想再听听你说泡茶的步骤，像以前一样。你总说，灵兰花瓣要放三片，多了会苦，少了没味，水温要刚好八十度，才能泡出最香的茶……”
王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文欣的手背上，冰凉的泪珠却烫得她指尖微颤。他重新坐回床边，握紧她的手，声音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着：“对，三片灵兰花瓣，八十度的水，泡三分钟，然后先闻香，再小口喝…… 你总嫌我啰嗦，可我就是想让你喝到最好的茶，想让你每次喝茶，都能想起我们一起种兰花的日子。”
文欣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却始终盯着王檀的脸，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她想起这辈子与他相伴的点滴 —— 他在兰园私房菜为她点喜欢的菜，他陪她在图书馆查阅古籍到深夜，他在她用仙力帮助他人后默默为她煮灵兰汤，他陪她一次次去嘉峪关，哪怕明知可能无法开启仙界之门，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王檀，” 文欣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却依旧努力说着最后的话，“这辈子…… 谢谢你。陪我看兰花，陪我等吴明，陪我…… 经历这么多。如果有轮回，我还想…… 还想遇到你，还想跟你一起种兰花，一起煮茶，一起过平凡的日子。”
王檀紧紧抱住她的手，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泪水浸湿了她的病号服：“好，我们约定，轮回里再见。我会在奈何桥边等你，带着我们种的兰花种子，等你一起去下辈子，继续种兰花，继续过平凡的日子。”
文欣轻轻眨了眨眼，像是在回应他的约定。就在这时，她颈间的同心莲佩突然亮起耀眼的绿光，灵息珠与忆景水晶也随之发烫，三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柔和的光茧，将她的身体轻轻包裹。王檀感觉到怀中的手渐渐变轻，文欣的呼吸也缓缓停止，他却依旧没有松开手，只是一遍遍呢喃着：“去吧，文欣，去见吴明，去你一直想去的仙界。我会等你，无论多久，都等你。”
光茧缓缓升空，穿过病房的屋顶，冲破漫天飞雪，向着仙界的方向飞去。雪花落在光茧上，瞬间被仙气融化，化作点点晶莹的水珠，像是为她送行的泪滴。养老院的其他老人与护工看到这奇异的景象，纷纷驻足观望，却不知这是一场跨越仙凡的离别与重逢。
当文欣再次睁开眼睛时，刺骨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兰花香与温暖的仙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不再是枯瘦衰老的模样，而是恢复了年轻时的纤细白皙，指尖还残留着研究草药的薄茧，却充满了活力。身上的病号服也变成了她在古代常穿的淡绿色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兰花纹，在仙气中轻轻飘动。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缝隙间长着嫩绿的青苔，与记忆中兰竹亭的小路一模一样。小路两旁，成片的灵兰正在绽放，淡紫色的花瓣上沾着仙露，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芒，比凡间的兰花更显清雅圣洁。远处的仙山云雾缭绕，金碧辉煌的宫殿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传来清脆的仙鹤鸣叫与悠扬的仙乐，像是在迎接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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