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雨,轻柔、温暖,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最本初的韵律,悄然洒落。
那并非灵力,至少不是修士认知中任何一种属性的灵力。它更像是一种意志,一种纯粹的、关于“生长”与“修复”的意志。
光雨落在那些被冰刃齐根斩断、覆着一层白霜的青苔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只有一种润物无声的渗透。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一缕缕白气,但那并非蒸发,而是被下方的青苔所吸收。紧接着,断裂的苔藓创口处,开始萌生出嫩绿的新芽,它们舒展、生长,彼此交织,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原本的断痕便消失无踪,新生的青苔甚至比周围的更加鲜嫩、更富生机。
被寒气冻伤的藤蔓,表皮的冰晶碎屑融化,干瘪的藤身重新变得饱满,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油绿光泽。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风拂过树叶的微响。
灵心鹿那双清澈如溪流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它看见了什么?
这个人类,在修复它的领地。
不,不仅仅是修复。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被金色光雨沐浴过的草木,正从根系深处传来一阵阵欢欣、舒畅的情绪。那是比最甘甜的雨露、最和煦的阳光,更加让它们感到舒适的力量。
这股力量,它很熟悉。那是与整个灵心谷生命脉动同源的气息,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精纯、更加浩瀚。
灵心鹿头顶那双闪烁着绿芒的白玉鹿角,光芒缓缓黯淡下去。它身上那股引而不发的、足以操控整个山谷草木的庞大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去。它歪了歪头,看着那个站在谷口,神情平静无波的人类女子,眼中的警惕与疏离,被一种浓浓的困惑与好奇所取代。
这个外来者,到底是什么人?她明明拥有那样冰冷、霸道的毁灭之力,为何又能施展出如此温和、充满生机的创造之能?
顾盼没有理会灵心鹿的惊愕。
她只是在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唯有以诚意动之”。
何为诚意?
对于一个将守护此地视为天职的生灵而言,卑微的祈求不是诚意,强大的武力更不是。唯一的诚意,就是向它证明,你并非掠夺者,你懂得尊重,甚至……你能给予。
她缓缓抬起手,将更多的金色能量从灵根之源中引出。这一次,光雨的范围不再局限于她身前那片小小的区域,而是如一场真正的春雨,洋洋洒洒,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山谷内的草木发出了回应。
之前充满敌意、如钢针般竖起的草叶,此刻变得柔软,它们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叶片摩擦间,发出细碎而悦耳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吟唱。缠绕在古树上的藤蔓,不再是伺机而动的毒蛇,而是如绿色的瀑布般安静垂落。就连头顶那些参天古树,也舒展开枝叶,让更多的阳光穿过缝隙,在林间投下斑驳而温暖的光斑。
整个灵心谷,从一座杀机四伏的牢笼,变回了那个静谧安详的仙境。
空气中那股精纯的木属灵气,变得更加活跃、亲和,它们欢快地萦绕在顾盼身侧,像是一群好奇的孩童,轻轻触碰着她的衣角。
顾盼的噬灵口在丹田中微微震颤,不是因为贪婪,而是一种源于同源力量的共鸣与亲近。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轻易地与这片山谷融为一体。
灵心鹿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宝石般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女子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与恶意。她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山谷都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它迈开了修长的四肢,蹄足踏在柔软的青苔上,悄无声息,一步一步地向顾盼走来。
顾盼停下了能量的输送,那场金色的光雨随之消散。她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这头雪白的神鹿走到自己面前。
距离不过三尺。
她能清晰地看到它皮毛上每一根雪白的绒毛,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呜——”
灵心鹿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悠扬的鹿鸣。这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清冷威严的警告,而是带着一种温和的、如同引导般的韵律,在山谷中回荡。
它深深地看了顾盼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跟我来。”
随即,它转过身,迈着优雅的步伐,向着山谷深处的浓雾中走去。它走得很慢,每走几步,便会回头看一眼顾盼,确认她是否跟上。
顾盼没有犹豫,迈步跟了上去。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碍。
她所过之处,挡路的藤蔓会自动向两侧收缩,垂落的枝叶会主动抬高,就连地面上湿滑的青苔,也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干燥而富有弹性。整个山谷都在为她让路。
一人一鹿,一前一后,穿过重重迷雾。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灵气便越发浓郁,草木的清香也愈发沁人心脾。最终,灵心鹿停在了一片空地前。
这里是灵心谷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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