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地,在这一刻被染成了两种极致的颜色。
上方是翻滚不休、酝酿着无尽毁灭的暗紫劫云,下方是自祭坛冲天而起、带着疯狂与吞噬欲望的霸道金光。
而连接这两种颜色的,是那个悬于半空、不断滴落着暗金色血液的黑色身影。
夜渊的伤口狰狞可怖,天劫之力如跗骨之蛆,不断破坏着他的生机,阻止着魔族皇者强悍肉身的自我修复。焦黑的创口边缘,甚至有细碎的紫色电弧在跳跃、闪烁。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只是挺直了脊梁,用自己依旧伟岸的身躯,将所有残余的雷劫余波死死地拦在身后。
祭坛之上,顾盼呆呆地看着。
那滴落的暗金色血液,像一滴滚烫的岩浆,灼穿了她的视线,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
一种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感,从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猛然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那不是灵力反噬的痛,也不是神魂受创的痛,那是一种让她想要毁灭一切的……心疼。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甚至没能在她脑中停留一息,便被一股滔天的、冰冷刺骨的怒火所淹没。
这怒火,不为自己被夺灵根的过往,不为这十数年所受的屈辱,只为眼前这个为她流血的男人,只为这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蝼蚁的无情苍天!
凭什么?
她眼底的赤红愈发深邃,仿佛有两团地心熔岩在其中燃烧。注入灵根之源的力量,不再是引导,而是裹挟着她所有神魂与意志的野蛮冲撞。
“轰!”
灵根之源光芒再涨,那些冲天而起的金色锁链,竟主动缠绕上天空肆虐的雷劫余波,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响,疯狂地将其吞噬、转化。
这一幕,让城中所有目睹的修士都感到了源自灵魂的战栗。
那是何等疯狂的举动?
对抗天劫已是逆天而行,她竟还想……吞噬天劫?
“疯了,她真的疯了!”一名妖族长老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骇。
顾云曦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感受着她体内那股近乎自毁的磅礴力量,心痛如绞。她想开口劝阻,却又知道,此刻的女儿,听不进任何话语。
她能做的,唯有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女儿体内,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也就在这时,一道青翠如竹的凛然剑光,撕裂长空,瞬息而至!
剑光未至,一股锋锐无匹的金行灵力已经先一步抵达,在顾云曦身前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金色光盾,精准地挡下了一道从夜渊身侧泄露下来的紫色电弧。
“滋——”
电弧在光盾上炸开,化作虚无。
光盾消散,一道挺拔的身影显现出来,正是凌玄。
他风尘仆仆,衣衫上甚至还带着几分血迹,显然是一路激战而来。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是以他的沉稳,瞳孔也猛地一缩。
破碎的两界城,半空中鲜血淋漓的夜渊,祭坛上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顾盼,以及头顶那片散发着灭世气息的劫云。
“凌玄!”顾云曦又惊又喜。
凌玄没有多言,只是对着顾云曦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在了夜渊身上。看到他肩上那狰狞的伤口,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魔尊大人,真是喜欢以身试法。”
夜渊艰难地偏过头,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依旧带着那股深入骨髓的狂傲,冷哼一声:“总比某些人姗姗来迟要好。”
“我若不迟些,又怎能欣赏到魔尊舍身护主的英姿?”凌玄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双手迅速结印,一股与寻常灵力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那是一种沉淀了千年的、属于一个宗门兴衰荣辱的意志。
“凌霄弟子听我号令,宗门之力,借我一用!”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穿越了空间,在遥远的、正在重建的凌霄宗内响起。那些留守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都在同一时间心有所感,毫不犹豫地盘膝而坐,将自己的信念与灵力,顺着那道无形的宗门气运,汇聚而去。
一道肉眼难辨的金色气运长河跨越山海而来,尽数灌入凌玄体内。他整个人的气势节节攀升,手中凭空出现一柄由纯粹宗门之力凝聚的金色长剑,剑身上铭刻着山川与楼阁的虚影,散发着守护与革新的凛然之意。
“云曦,引动人界灵脉!”凌玄沉声喝道。
顾云曦瞬间会意。
她不再只是单纯地将灵力输送给顾盼,而是将神识沉入脚下的大地。她的灵根,本就与人界气运相连,此刻更是得到了灵根之源的反馈,与整个人界地脉的联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
“起!”
她双手虚按大地。
整座两界城,连同城下深达万丈的地脉,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一道道土黄色的、厚重无匹的灵脉之力,如同地底喷涌的泉水,破土而出,缠绕在顾云曦周身,最终在她头顶汇聚成一面巨大的、刻画着山川纹路的古朴石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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