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得扎骨头。
王富贵裹着两层棉被,缩在帐篷角落里,还是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他翻了个身,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心里直打鼓。
这长白山的夜,跟广州完全不一样。广州的夜再冷,也有虫鸣,有街坊邻居的说话声,有远处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可这儿,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死寂死寂的,静得让人心慌。
他偷偷拉开帐篷拉链一条缝,往外瞅了一眼。
火堆还烧着,但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看着就没什么热气。陈玄墨坐在火堆边,背对着帐篷,一动不动。慕容嫣靠在他肩上,像是睡着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在寒风里,像两尊石像。
王富贵缩回头,把拉链拉严实了。
他想起墨哥说的话——明天就能进药王谷了。
药王谷。
听着就像神仙住的地方。可这一路走来,哪有什么神仙?全是妖怪,全是危险。黄河里的冤魂,火车上的地缚灵,济南鬼市里的蒙面人,还有白天遇到的那伙凶神恶煞的挖参人……
“富贵,还没睡?”
旁边传来石头的声音。
王富贵吓了一跳:“没、没呢。太冷了,睡不着。”
“冷就靠近点。”石头往他这边挪了挪,“两人挤着暖和。”
王富贵赶紧靠过去。石头身上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
“石头哥,你说……药王谷里真有能救师父的药吗?”王富贵小声问。
“有。”石头的声音很稳,“墨哥说有,就一定有。”
“那……会不会有危险?”
“会。”
王富贵不说话了。
石头拍了拍他的肩:“睡吧。明天得打起精神。”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王富贵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可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墨哥吐血的样子,师父躺在床上苍白的脸,小翠在算盘里微弱的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不是大亮,是那种灰蒙蒙的、像蒙了层纱的亮。王富贵钻出帐篷,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醒了?”慕容嫣正在火堆边煮粥。
锅里冒着热气,米香味飘出来。王富贵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赶紧洗漱,吃饭。”慕容嫣说,“今天得保存体力。”
王富贵跑到湖边,掬了把水洗脸。
水冰凉刺骨,像刀子割在脸上。他龇牙咧嘴地洗完,赶紧跑回火堆边烤手。
早饭是白粥加咸菜,简单,但热乎。王富贵喝了三大碗,浑身才暖和起来。
陈玄墨吃得不多,一碗粥只喝了半碗。他脸色比昨天好些,但眼神里还是带着疲惫。
“墨哥,你多吃点。”王富贵说。
“饱了。”陈玄墨放下碗,看向天池。
天池很平静。
水面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玻璃,倒映着周围雪山的影子。太阳从山尖升起来,金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很美。
但陈玄墨能感觉到,这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一种……空间扭曲的感觉。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像水面上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把两个世界隔开了。
“关老汉呢?”王富贵问。
“下山了。”湘西师叔说,“他说送到这儿就算完了。再往上,他也不知道怎么走。”
“那咱们……”
“等。”陈玄墨说,“等到晚上,月圆之时。”
一天时间,过得特别慢。
众人检查装备,整理法器,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王富贵把带来的干粮分装好,每人一份,塞进背包最外层。
“万一进去没吃的呢?”他嘟囔着。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下午继续等。
太阳一点点往西移。
天池的水面颜色也在变——从湛蓝变成深蓝,再变成墨蓝。周围的雪山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影子倒映在水里,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美得不真实。
王富贵坐在湖边,看着水面发呆。
他想起小时候,跟墨哥一起去珠江边玩。那时候水还没这么脏,能看见鱼。墨哥总是一个人坐在岸边,看着江水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问墨哥看什么。
墨哥说,看水里的世界。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懂了——有些人,天生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想什么呢?”
陈玄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没、没想什么。”王富贵挠挠头,“就是觉得……这儿真好看。”
“嗯。”陈玄墨看着水面,“但也真危险。”
“墨哥。”王富贵犹豫了一下,“你说……药王谷里,真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药吗?”
陈玄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有希望,就得去试试。”
“为了师父?”
“为了师父,也为了……”陈玄墨顿了顿,“为了所有该活下去的人。”
王富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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