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墨闭目养神,但留了一分心神在那个空座位上。他能感觉到,那股阴气在缓慢地增强——这是正常现象,子时前后,阴气最盛。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晚上十点多,王富贵憋不住了。
他碰了碰陈玄墨,小声说:“墨哥,我想……上厕所。”
陈玄墨睁开眼:“忍忍,快到服务站了。”
“忍不了了……”王富贵苦着脸,“憋一路了。”
陈玄墨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也不知道到哪儿了。他起身,对司机说:“师傅,能停一下吗?有人要方便。”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但还是慢慢把车靠边停了。
“快点啊。”他说。
王富贵赶紧下车,跑到路边草丛里。
其他乘客也有几个醒了,陆续下车方便。
陈玄墨没下,他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空座位。
就在大部分乘客下车、车厢里几乎没人的时候——
异变发生了。
那个空座位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
很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穿着藏蓝色的对襟褂子,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她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不是实体,是虚影。
半透明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清,但陈玄墨的阴阳眼看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似乎没注意到他,只是坐着,一动不动。
陈玄墨也没动。
他在观察。
老太太身上没有怨气,只有浓浓的阴气和……悲伤。那种深沉的、化不开的悲伤,像冬天的雾,笼罩着她。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忽然动了。
她转过头,看向陈玄墨。
眼神还是空洞的,但陈玄墨感觉,她在“看”他。
“年轻人。”老太太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你能看见我?”
陈玄墨点头。
老太太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
“真好。”她说,“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您为什么在这里?”陈玄墨问。
“等我儿子。”老太太说,“他说要来接我回家的。我在这儿等他,等了好久……好久……”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陈玄墨心里一沉。
地缚灵最常见的执念,就是等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等一个已经被遗忘的承诺。
“您儿子……”他小心地问,“叫什么名字?”
“建国。”老太太说,“李建国。他在济南工作,说发了工资就接我去城里住。我等啊等,等来了病,等来了死……但他还没来。”
她说得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的悲伤,更让人难受。
陈玄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告诉老太太她儿子可能早就忘了她?或者,帮她去找儿子?
都不合适。
“年轻人。”老太太又看向他,“你能帮我个忙吗?”
“您说。”
“帮我告诉他,娘不怪他。”老太太说,“娘知道他在外面不容易。就是……就是想他了,想再看看他。”
陈玄墨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如果我能找到他,一定告诉他。”
老太太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温暖。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座位上,留下了一块玉。
指甲盖大小,椭圆形,通体黑色,但黑得很纯粹,像最深的夜。玉的表面光滑,泛着幽幽的冷光。
冥玉。
老太太百年阴气凝聚的结晶。
陈玄墨走过去,捡起冥玉。
入手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冰。但冰凉的深处,又有一丝温润——那是老太太最后那点善意和释然,化作了玉的灵性。
他小心地把冥玉收好。
这时,乘客们陆续回来了。
王富贵最后一个上车,一边走一边系裤腰带:“憋死我了……哎,墨哥,你站那儿干嘛?”
陈玄墨回到座位:“没事。”
车继续开。
慕容嫣看着他,轻声问:“解决了?”
“嗯。”陈玄墨点头,“一个等儿子的老太太,执念太深成了地缚灵。我跟她说了几句话,她释然了,散了。”
“冥玉呢?”
“在这儿。”陈玄墨拿出冥玉,递给慕容嫣看。
慕容嫣接过,仔细看了看,又还给他:“阴气很纯,但很温和,没有戾气。这种冥玉难得,以后说不定有用。”
陈玄墨收好冥玉,心里却想着老太太的话。
李建国。
一个普通的名字,一个可能早就忘了老母亲的儿子。
这世上的遗憾,太多了。
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服务站。
司机停下车,大声说:“休息半小时,要吃饭上厕所的赶紧!”
乘客们纷纷下车。
陈玄墨一行人也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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