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淹没了。
不是水,不是火,是比那些更可怕的东西。
陈玄墨在松开防御、彻底暴露在邪神抹除之力下的瞬间,就感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声音、光线、气味、触感……所有外界的信息都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粘稠的黑暗。这黑暗仿佛有生命,有重量,顺着他的口鼻、耳朵、眼睛,甚至每一个毛孔,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
钻进来还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那股力量自带的“意”。
混乱、疯狂、虚无、绝望、以及对一切存在最本质的否定和吞噬欲。这股意念庞大到无法形容,冰冷到冻结灵魂,就像一个人突然被扔进了绝对零度的、由无数负面情绪和毁灭概念凝聚成的海洋深处。
“呃啊——!”
陈玄墨感觉自己脑袋要炸开了。
无数破碎、扭曲、充满恶意的画面和声音强行塞进他的意识:尸山血海,鬼哭神嚎,星辰寂灭,宇宙归墟……这些画面本身就在传递着“一切终将毁灭,一切毫无意义”的终极绝望。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灰黑色的冰霜,七窍之中,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丝丝黑气,汩汩流出。那不是普通的血,还夹杂着生命精气。
他结出的那个古老法印,此刻成了唯一的“通道”。
这个法印,并非《撼龙经》所载,也不是林九叔所授。而是他当初在鬼市蜃楼记那卷,于宋代沉船幻境深处,从那半部《撼龙经》残卷的夹页中,偶然看到的一段残缺记载。记载语焉不详,只提及上古有巫者,身负大凶之格,于绝境中逆行伐天,创“纳煞归元”秘法雏形,以身为炉,强纳万般凶煞戾气,意图逆转乾坤,然多爆体而亡,十不存一。
当时他只当是奇闻异录,惊险于其构想之大胆疯狂,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到。
但此刻,面对这超越层次、足以抹杀一切的邪神之力,面对身后即将被波及的同伴和江城苍生,任何正统的防御、对抗、疏导,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剩下这最后一条路——与其被它抹去,不如主动“吃”了它!
以自身这“七杀破军”的至凶命格为容器,以混沌盘“调和万物”的本质为引导,强行吸纳、容纳这恐怖的邪能力量!
饮鸩止渴?没错。但渴得快死的时候,毒药也能赌一线生机。
“给我……进来!”
陈玄墨在心中嘶吼,牙齿咬得咯嘣作响,几乎要碎裂。他将那残缺法印催动到极致,不再抗拒,反而彻底敞开自身命格中那“凶”、“煞”、“破”、“绝”的本源气息!
就像一个黑洞,突然放弃了所有外壳,露出了最深处那吞噬一切的奇点。
霎时间,那原本只是“冲刷”和“抹除”的邪神之力,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和……“食物”?更加疯狂地朝着陈玄墨涌去!
通过法印,通过他全身的毛孔窍穴,如同万川归海,汹涌而入!
“噗!”
陈玄墨又喷出一大口血,这次的血已经近乎黑色,落在地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合金地板都蚀出小坑。
他的身体,成了最惨烈的战场。
一方是他自身的力量:本命龙气至刚至阳,却因命格而带煞;“后土印”的大地厚重沉稳;“浩然简”的中正平和疏导;还有混沌盘那试图调和一切的灰蒙本源。这些力量本就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另一方,是刚刚涌入的、海量的外来者:邪神“虚无魔尊”那蕴含着“寂灭”、“虚无”、“吞噬”本源的至高邪力;被装置汇聚、尚未被钟声完全安抚的、混杂着江城地脉怨气和百万人心负面情绪的狂暴“天斩煞”煞气!
这两股外来力量,任何一股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普通修行者瞬间崩溃、畸变或者被夺舍。如今却混在一起,如同两条狂暴的恶龙,蛮横地冲进了陈玄墨这个并不算多么宽广坚固的“池塘”里。
冲突,瞬间爆发到极致!
“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痛苦席卷了陈玄墨的每一寸神经。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生生捅穿、搅碎,然后又冻成冰渣。五脏六腑如同被放在磨盘里反复碾压,又像被无数细小的虫蚁啃噬。骨头里传来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断裂。
皮肤表面,那些灰黑色的冰霜下,开始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裂痕并非伤口,而是他体内狂暴能量冲突、无处宣泄,从内部将他的肉体硬生生“撑”裂的迹象!裂痕处没有流血,反而渗出暗红与灰黑交织的、粘稠的能量光雾,看起来诡异而骇人。
他的眼睛,左眼金光黯淡,几乎被浓郁的灰黑覆盖;右眼暗黄沉凝,却布满了血丝。鼻孔、耳朵、嘴角不断淌下黑血。整个人就像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又像一盏在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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