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大学的黄昏来得很早。
艾莉诺·格雷抱着一摞《荷马史诗》抄本穿过回廊,裙角扫过中世纪的石板缝。
她的学生露西追上来,手里举着张烫金请帖:教授,您被邀请主持声音与权力研讨会了!
艾莉诺接过请帖,封面上的烫金字在暮色里泛着暖光。
她想起三小时前康罗伊发来的电报,最后一句是:或许该有人讲讲,歌声如何成为撬动世界的杠杆。
风掀起她的披肩,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请帖上。
艾莉诺望着叶面上的脉络,突然笑了——那形状,像极了地脉图上的支流。
看守的燧发枪砸在地上。
他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铅壁上,额角的冷汗顺着络腮胡滴进衣领——这是他守了十七天的犯人,此刻眼尾的青灰正顺着颧骨爬向鬓角,像某种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亨利·沃森的手套攥紧了羊皮纸卷。
技术总监向来古井无波的眉峰微微一挑,目光扫过卡兰螺旋状的烙印,又落在他渗血的指甲上。
三天前康罗伊说给他看地脉图时,他在差分机前推演了七套应急预案,却没算到这个被铁链锁住的男人,会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说出让整个囚室温度骤降十度的预言。
去请康罗伊先生。亨利的声音像淬火的钢,他摘下防雪镜擦了擦镜片,镜片上倒映出卡兰扭曲的笑影,另外,通知埃默里,把伦敦所有关于调音师的秘档调出来。
看守连滚带爬冲出门时,卡兰的笑声突然变了调。
那不再是砂纸摩擦的刺耳,而是带着某种韵律,像教堂管风琴最低沉的那根音管:告诉你们的康罗伊男爵,当风掀翻铅壁时——他的铁链突然绷直,在石墙上拉出五道深痕,他会听见,被历史抹去的那些歌,正从地脉裂缝里涌出来。
牛津大学的雅典娜讲堂飘着冷咖啡的香气。
艾莉诺·格雷站在橡木讲台后,指尖轻轻叩了叩展台上的《铁轨上的弥赛亚》手稿。
羊皮纸边缘泛着茶渍,正是康罗伊从曼彻斯特旧书店淘来的工人诗集,此刻在聚光灯下,那些用炭笔写就的歌词蒸汽吞掉了黄昏,可我们的喉咙里还燃着星,正与旁边投影的火种计划录音波形图交叠成奇异的纹路。
诸位,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这是她激动时的习惯,当三万名曼彻斯特纺织工在雨里合唱时,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在控诉工时。
但差分机显示,那声波的共振频率,恰好与伦敦议会大厦的穹顶结构产生了0.03赫兹的差拍。
德国访学教授克劳斯·施密特突然站起来,他的亚麻衬衫领口敞着,领带歪在锁骨处:格雷女士!
这让我想起开罗博物馆的纸莎草文献——古埃及祭司用特定频率的吟唱移动巨石,那些声波在石灰岩里形成的驻波,能让两吨重的石块在空气里!他抓起桌上的铅笔,在白板上快速画出金字塔截面图,看,这里的通风道设计,简直就是天然的共鸣腔!
讲堂后排传来翻书声。
年轻的语言学家露西·卡特推了推圆框眼镜,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波形数据:教授,您看这个。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火种计划录音与《弥赛亚》手稿的对比图谱,工人合唱的低音部,和手稿里被墨水覆盖的副歌部分,频率完全吻合——有人故意抹去了这段旋律。
艾莉诺的指尖在讲台边缘轻轻一颤。
她想起康罗伊上周在电报里说的话:历史总在焚烧歌谱,但歌一旦被唱出来,就会钻进石头缝里。此刻望着台下发亮的眼睛,她忽然明白,那些被抹去的旋律从未消失,只是换了副模样,藏在工人的喉咙、学者的笔尖,藏在每一次被重新翻开的旧书里。
散场时,三个抱着笔记本的年轻人堵在门口。
穿灯芯绒外套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格雷教授,我们想加入您说的地下研究小组红头发的女生把一叠自己整理的《工业革命时期民谣频率表》塞过来,纸页边缘还沾着咖啡渍,我们查了《泰晤士报》旧闻,一八四二年煤矿罢工的口号,和火种计划的共振模式有67%的重合度。
艾莉诺接过资料,指腹蹭过女生潦草的批注或许歌声从未失效,只是我们忘了怎么听。
她抬头时,夕阳正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年轻人脸上镀了层金边。
某种滚烫的东西从胸腔升起来——不是学者的冷静,而是战士的热血。
当晚,她坐在学院阁楼的书桌前,蘸着红墨水写信:亲爱的康罗伊先生......我们不再只是你在阴影中的助手,而是正在成为光的一部分。信纸右下角,她画了个小小的音符,像只振翅的蝴蝶。
格陵兰主控室的冷气钻进康罗伊的衣领。
他站在全息地脉热力图前,看着卡兰的手指悬在北极圈的空白区域上方,投影的蓝光在两人之间流淌。
移动枢纽。卡兰重复道,他的铁链已经被取下,手腕上还留着红痕,断弦者携带它在各大文明间游走,当某段频率即将撕裂维度时......他的目光扫过康罗伊别在西装内袋的扳手,那是詹尼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用这把刑具,斩断错误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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