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王明达则被省纪委的两位工作人员“请”到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门关上的一刻，他腿一软，几乎要瘫倒。
…………
三天后，京都的正式任命文件抵达汉东省委。
没有盛大的迎接仪式，只有机要室红色的保密电话响起，然后是一系列加密传真的接收、解密、打印。
最先送到楚兴之办公室的，是两份任命。
第一份：任命陈松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第二份：任命沙瑞金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吕州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楚兴之拿着薄薄两页纸，反复看了三遍，然后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陈松，五十六岁，长期在经济发达省份和中央部委任职，以作风硬朗、善于破局着称，是公认的“改革实干派”。
他的到来，无疑印证了“空降”和“彻底整顿”的预期。
而沙瑞金……四十三岁，来自西部某省，履历显示他同样在经济建设和扶贫攻坚中成绩突出。
关键是，他接替的，是高育良和楚兴之都曾担任过、并精心培养了接班人的吕州市！
吕州是什么地方？
汉东经济总量第二、增速第一的城市，高育良在那里奠定了楚兴之升迁后的二期基础。
楚兴之在那里完成了从第一步经济转型，是他们二人政治履历中极为重要的一站。
如今，他们培养的、本已准备接班的原市委书记，被“借调”去了外省。
沙瑞金，成了陈松在汉东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这枚棋子，直接嵌入了高育良和楚兴之都曾深耕过的腹地。
信号，再清晰不过。
楚兴之睁开眼，拿起内线电话。
“请育良书记和同伟书记过来一下。”
高育良和祁同伟几乎是前后脚进来。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楚兴之将两份任命文件轻轻推到茶几中央。
高育良拿起，仔细阅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眼神微微缩了一下。
他将文件递给祁同伟。
祁同伟快速扫过，心中也是一笑。
沙瑞金……吕州……陈松的人。
沙瑞金！
没想到重生一次后，会以这种方式提前了十年见面。
而这一次自己是领导，沙瑞金是下级！
想到这儿，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抬头看向楚兴之和高育良。
“陈松书记履历丰富，雷厉风行，是位干将。”高育良这时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份学术报告。
“他来主政汉东，对完成经济转型、深化各项改革，应该会有很大推动。”
楚兴之点点头。
“是啊，汉东需要这样的闯将。
只是这吕州……”他顿了顿，苦笑一下。
“沙瑞金同志年轻有为，放在吕州这个改革前沿，倒也合适。
只是我们之前对吕州的安排……看来上面有更全局的考虑。”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然明了。
陈松不仅要掌控省委大局，还要直接抓住汉东经济引擎吕州。
这既是工作布局，也是对原有地方格局的重新洗牌。
“既然都是搞发展的好手，只要方向不变，我肯定全力支持陈松书记和沙瑞金同志的工作。”
祁同伟表态，语气诚恳。
“吕州发展得好，对全省都是拉动。
只要是为了汉东好，怎么安排都有道理。
我个人也还是那句话，只要一切都是为了人民好！”
高育良看了祁同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自己这个学生，说话滴水不漏，在原则和大局上，更是越来越稳了。
“同伟说得对。”高育良接口道。
“陈松书记初来乍到，我们一定多做‘黏合剂’，少设‘绊脚石’。
尤其是同伟，你分管的政法系统刚刚经历整顿，百端待举，正好可以向陈书记详细汇报，争取他的支持，把改革推向深入。”
这话既是说给祁同伟听，也是说给楚兴之听——面对新局面，团结、支持、主动汇报工作，是上策。
楚兴之沉吟片刻。
“育良书记考虑得周全。
这样，陈松书记正式到任前，我们先开个书记专题会，把近期主要工作，特别是经济运行情况和政法整顿进展，形成详细报告。
同伟，政法这块报告你来主笔，要扎实，也要突出下一步改革的关键点。”
“好的。”祁同伟应下。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高育良和祁同伟起身离开。
走到走廊，高育良放慢脚步，低声对祁同伟说。
“山雨欲来啊。
陈松书记的风格……恐怕不会满足于按部就班。
吕州换将，只是开始。”
祁同伟目光沉静。
“老师，不管风从哪里来，我们把自己的事做好。
法治建设，经济发展，民生改善，这些工作实实在在，谁也挑不出错。
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
“我相信陈松书记作为一把手，会有全局视野。”
高育良拍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
师生二人在楼梯口分开。
祁同伟回到办公室，吴诚已经等在那里。
“书记，刚收到消息，”吴诚压低声音。
“刘新建……今天上午主动去了省纪委。”
祁同伟眉峰微动：“哦？说了什么？”
“具体还不清楚，但纪委那边的朋友透露，他交代了一些与赵瑞龙利益往来、以及在执行案件中违规打招呼的问题。另外……”吴诚声音更低了，“他可能还涉及其他一些人的事。”
祁同伟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刚刚抽出嫩芽的树木。
春天真的来了，但料峭寒意未消。
刘新建的主动投案，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陈松还未正式亮相，汉东官场深层的水，已经开始随着新的人事安排而暗流激荡。
赵家的时代结束了，但清除其流毒、重建政治生态的战役，或许才刚刚进入更深、更复杂的阶段。
而他，必须在这场新旧交替、明暗交织的复杂棋局中，守住政法这片刚刚开始透亮的天空，同时，也要在新书记的领导下，找到新的定位和发力点。
手机震动，是陈海发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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