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峙飞身上前,落在那块黑色巨石跟前,悬空而立。
日光石的金芒被他催到极致,将整块巨石从头到脚照得通亮。
他绕着巨石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从每一道裂纹上刮过去。
触手摸上去,石面粗粝干燥,带着一种奇特的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埋在雪地里一整夜的铁锭。
他屈指在石面上敲了敲,声音沉而闷,没有空洞的回响,说明是实心的。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符文,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被人为雕琢过的痕迹。
神识扫过去,它和脚下任何一块乱石都没有区别。
只是一块大一点、黑一点、插在水潭中央的石头。
但正因如此,反而更奇怪了。
在这片连岩壁都在不停渗水的深渊底部,它的表面却干燥如新。
水汽靠近它数尺之内便被蒸发殆尽,以至于巨石根部的水面上,隐约能看到一圈极淡极淡的白雾,像是它的体温比周围的一切都要高出那么一丝。
而在它周围数丈方圆内,连一颗指头大的碎石都没有,这分明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排斥周遭的一切。
林峙皱了皱眉,没有再深的判断。
张慕秋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负手悬立在水面上,墨色衣袍被谷底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看了一眼林峙的表情,问道:“看出什么了?”
林峙摇了摇头。
张慕秋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也正常。老夫四年前初到这里时,只觉得熟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但左右看了几圈,什么也没看透,便也没太在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陨铁表面那些熔蚀沟痕上,声音渐缓:“直到两年前。”
“两年前?”
“两年前有一次,偶然路过此地,正好撞上了。”
张慕秋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天老夫看见了这深渊底部,一个极为神奇的景象。那景象让老夫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脑子里有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什么景象?”林峙追问。
张慕秋却只是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急。再等等。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峙一头雾水。
他看了张慕秋一眼,见这位老宗师脸上挂着从容表情,便知道再问也没用。
他不再追问,无事之下,转头看向岸边。
岸边的景象,让他失笑。
柳青璇和秦无双正并肩坐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
两女各自曲起一膝,秦无双将脸搁在膝盖上,柳青璇则微微侧着头,凑在秦无双耳边说着什么悄悄话。
秦无双听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手捂住嘴,眼角余光偷偷瞟了林峙一眼,然后别过头去,和柳青璇又低低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压得很低,在空旷的渊底还是传出去老远,混着远处滴答的水声,竟有几分莫名的悦耳。
林峙站在水边,瞪着这两个女人。
她们在干嘛?坐在这儿说悄悄话,还时不时瞟自己一眼然后偷笑。
用膝盖想都知道,她们聊的内容绝对跟自己有关。
他想凑过去听,但脚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以他对这两个女人的了解,横竖都听不到,不如装没看见。
这时,张慕秋的声音悠悠传来:“林小友。”
林峙转过身去。
张慕秋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沧溟师兄,为何会选你继承衣钵?”
林峙被问得一怔。
张慕秋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回忆往事的悠远,又带着几分感慨。
不等林峙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陆师兄这个人,他当年在天工阁,是首席大弟子。不是现在那些宗门里论资排辈排出来的首席,是真正意义上的首席。所有长老一致公认的,同辈之中炼器天赋最高的人,没有之一。”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笑,但那笑容中含着说不清的苦涩。
“有一次天工阁试炼大比,题目是给每人一块上品玄铁,限期七日,炼制一件下品宝器。陆师兄三天就交了,还是上品宝器。别人七天之后才炼出下品,品相还参差不齐。他三天交出来的那柄剑,直接被掌阁破格定为了上品。我记得那天试炼场上所有人都围着他的剑看,赞叹声此起彼伏,他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张慕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次更过分的,掌阁从西洲带回来一块上古陨铁残片,说谁能将其熔化便记二等功。天工阁十几位长老轮番上阵,连烧了七天七夜,那陨铁纹丝不动。陆师兄站出来说,让我试试。长老们都不信,一个金丹期的小辈,火候能比他们强?结果他只用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陨铁就化了。”
“他用的火,不是最旺的。但他的火候控制,精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就好像他天生就知道,那块铁需要什么温度、什么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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