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娟骑在前头,手腕上的表亮闪闪的,一晃一晃的,红头绳也一飘一飘的。
苏清风赶着马车跟在后头,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红枣走得慢,他也不急,由着它走。
到了公社,先去登记。
民政办公室在公社大院东头,一间小屋,门口挂着个木牌,白底红字,写着“民政办公室”,牌子上落了些灰。
苏清风把马车拴好,跟张文娟走进去。
屋里有个中年人,戴着眼镜,穿着蓝布中山装,正伏在桌上写字,钢笔沙沙响,旁边摆着一摞文件。
他抬起头,从眼镜上头看了他们一眼。
“办啥?”
“登记。”
苏清风从怀里掏出林大生开的证明,递过去。
证明是张纸,上头盖着西河屯生产大队的红戳,林大生签了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可戳是红的。
中年人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们俩,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又看了看证明。
“户口本呢?”
苏清风递过去。
中年人翻了翻,拿出两张表格,白纸黑字,印着格子,顶上写着
“结婚登记申请书”。
“填表。”
“登记照。一寸的,黑白就行。”
两人坐在凳子上等着,填写登记表。
张文娟不咋认识字,苏清风帮忙写的。
最后一步,拿出照片。
一张黑白的,一寸大,两人并排坐着,表情都挺严肃,嘴角微微翘着。
给到那中年人。
中年人把照片贴上去,用浆糊抹了抹,又盖了个红戳,使劲按了按。又拿出一张纸,大红底子,印着烫金的字,上头写着“结婚证”三个大字,底下是几行小字,写着“经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准予登记”。
他把纸递过来,又递过来一支笔。
“签字。签这儿,还有这儿。”
苏清风接过笔,在底下签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工整。
张文娟说要自己签,字写得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签完又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笑了,想重写又不敢。
中年人把结婚证折好,递给他们。“行了,恭喜啊。往后好好过日子,别打架。”
苏清风接过结婚证,小心地揣进怀里,跟那沓照片放在一起,贴着心口。
张文娟站在旁边,脸红红的,嘴角一直弯着,手不自觉地摸着腕上的手表,转了一圈又一圈。
两人出了公社大院,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烧着了似的,又像一匹铺开的锦缎,从山这边铺到山那边。
张文娟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摸着上头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
“清风哥,咱俩真结婚了。”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夕阳的光,也有别的什么。
“往后,我就是你媳妇了。”
苏清风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脸,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一点笑,心里软了一下。
“嗯。”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把结婚证小心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
两人骑上车,赶着马车,往屯子里走。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路上亮堂堂的,像铺了一层银子,连路边的小石子都看得清。
路两边的庄稼地在月光下黑黢黢的,风吹过,哗啦啦响,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透了。
院门开着,王秀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光昏黄昏黄的,照着她脸上,她披着件外衣,头发有些乱,显然等了很久。
她看见马车上的东西,愣了一下,眼睛都睁大了。
“买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你们都买了些啥?”
苏清风把车赶进院子,开始往下搬东西。猪肉、鱼、粉条、白菜、土豆、喜糖、瓜子、花生、红枣、喜被,一样一样堆在院子里,堆得像座小山。
苏清雪从屋里跑出来,扎着羊角辫,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哥,这是啥?”
“喜糖。明天你文娟姐嫁过来,请亲戚邻居吃饭。”
苏清雪抓起一把糖,花花绿绿的糖纸在手里攥着,又放下了,舍不得。
“明天才吃?”
“明天才吃。”
苏清雪咽了咽口水,盯着那堆糖看了半天,糖纸在灯下反光,她跑回屋去了,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王秀珍和张文娟把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猪肉挂起来,鱼泡在水里,菜堆在墙角。
喜糖、瓜子、花生、红枣装进盘子里,摆在桌上,一盘一盘的,红红绿绿的,摆了满满一桌。喜被叠好,放在炕上,大红的被面在灯光下泛着光,龙凤像是活的。
忙活完了,张文娟站在院子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看那堆东西,看看王秀珍,看看苏清风,心里头满满当当的。
“秀珍姐,我回去了,明天一早来。”
王秀珍拉着她的手,她的手热乎乎的,还有刚才洗菜的凉水气。
“明天别骑自行车了,让清风赶车去接你。”
张文娟脸红了。
“不用,就几步路,我自己走来就行了。”
“那也得接,这是规矩,新娘子不能自己走着来,得新郎官接。”
张文娟点点头,看了苏清风一眼,那一眼里有笑,有羞,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然后跑出去了,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红头绳在月光下一飘一飘的。
苏清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院子的东西,心里头踏实得很。
白团儿从后院钻出来,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像两颗琥珀。小火苗也出来了,趴在他另一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打了个哈欠。
苏清风蹲下来,摸摸白团儿的头,它的毛软软的,滑滑的,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明天家里人多,你白天进山待着,晚上再回来。”
白团儿舔了舔他的手,舌头粗糙得很,舔得他手背发痒,又蹭了蹭他的膝盖。
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往后院走去,小火苗跟在后面,一红一白,消失在月光里。
枣树的叶子沙沙响,月亮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明天也是重阳,也是他们大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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