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天还没亮,苏清风就醒了。
窗纸上透进来一点点灰白,是黎明前最后那点夜色。
怀里的人还睡着,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又轻又匀,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他胸口。
她的头发散在他胳膊上,软软的,带着一股好闻的灶火味儿。
苏清风低头看她。
王秀珍睡着的时候,眉眼柔和得很,不像白天那样总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着。
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轻轻低下头,在她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她还是动了动,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那嘟囔声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叫。
苏清风看着她那副迷糊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王秀珍醒了。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那双眼睛从惺忪慢慢变得清明,认出是他,脸微微红了一下,可没动,就让他搂着。
“今儿个收水稻?”她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
“嗯。”苏清风说,“林叔昨儿个傍晚又过来说了,让今儿一早开始收。说今年稻子熟得透,得抓紧,不然要掉粒。”
王秀珍沉默了一会儿,往窗外看了看。
窗纸上还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得起早了。”
“再躺会儿。”苏清风把她搂紧了些,“天还没亮透呢,再躺一袋烟的工夫。”
王秀珍没说话,就那么让他搂着。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一下一下,又稳又沉。
两人就这么躺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院子里的小鸡崽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是饿了。
白团儿在后院轻轻呜了一声,是醒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几声就歇了。
风吹过枣树,叶子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王秀珍轻轻推了推他。
“行了,起来吧。得做饭了,今儿个要带干粮。”
苏清风松开她,看着她坐起来,披上褂子,拢了拢散开的头发。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一点点,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下了炕,趿拉着鞋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再躺会儿,饭好了叫你。”
苏清风摇摇头,也起来了。
“不躺了,帮你烧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灶屋。
灶屋里还黑着,王秀珍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开来。
她系上围裙,从缸里舀出白面。
今年的新面,是前几天刚从队里分的,还带着麦子的香味,闻着就让人踏实。
她舀了满满两大碗,倒进盆里,加水,和面。
苏清风坐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今儿个蒸馒头?”他问。
“嗯。”王秀珍一边和面一边说,声音在灶屋里显得格外安稳,“中午带过去当干粮。割稻子累,出汗多,得吃实在点,不然扛不住。”
苏清风点点头,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王秀珍和好面,盖上笼布,让面醒着。
她又去院子里抓了把柴火,回来开始烧水。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顶得锅盖噗噗响。
王秀珍把面揉成一个个馒头,白白胖胖的,码在笼屉上,放进锅里。
馒头的香味慢慢飘出来,飘满了整个灶屋。
苏清风坐在灶前,闻着这香味,心里踏实得很。
他想起小时候,娘也是这么蒸馒头的。
那时候家里穷,白面金贵,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
现在好了,想吃就能吃。
馒头蒸好了,王秀珍捡了八个,个个暄腾腾的,白胖白胖的,用笼布包好,放进背篓里。
又装了一葫芦水,几块咸菜疙瘩,一小包盐。
“行了。”她拍拍手,“吃饭吧。”
两人就着剩下的馒头,喝了碗糊糊,吃了点咸菜。吃完,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苏清风去后院看了看那些动物。
白团儿已经站起来了,在窝棚里来回走着,精神头越来越足。
小火苗窜过来,在他腿边蹭来蹭去。
鸡棚里那些小鸡崽又长大了些,叽叽喳喳叫着,挤在栅栏边。
他喂了它们,又添了水,才回到屋里。
王秀珍已经换好了衣裳,蓝布褂子,黑布裤子,头上包着头巾。
她把镰刀拿出来,用磨刀石又蹭了蹭,试试刃口,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
两人出了门,往村东头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路上亮堂堂的。
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还有庄稼地里成熟的味道。
那味道甜丝丝的,是稻香,是丰收的味道。
路上碰见不少人,都是往东边去的。
有扛着镰刀的,有挑着筐的,有推着独轮车的。见了面都打招呼。
“清风,秀珍,也去割稻子?”
“嗯,林队长让去的。”
“那快走,林队长早就到地头了,刚才还喊呢。”
走到屯口,林大生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个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
那喇叭是公社发的,用了好几年了,漆都掉了,可声音还大。
“都快点啊!今儿个先把东边那片收了!各家各户都出人!镰刀都磨快了没?水带够了没?”
他看见苏清风和王秀珍,冲他们招手。
“清风!秀珍!你们俩去东边那片,跟刘二婶她们一队。那片稻子熟得最透,穗子都压弯了,得多去几个人。秀珍你干活仔细,清风你力气大,你们这队正好。”
苏清风点点头,和王秀珍往东边走去。
东边那片水稻田,一眼望不到边。
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吹过,掀起一层层金色的浪,哗啦啦响。
稻香味飘过来,甜丝丝的,混着泥土的气息,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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