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是害怕,是发现。
小火苗的耳朵竖得像两把尖刀,浑身毛发微微竖起,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急促而低沉。
它盯着前方那片密林,眼睛亮得惊人,尾巴却一动不动。
苏清风心里一动。
“有发现。”
张公安立刻举起手,示意大家停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小火苗。
林子里静得出奇,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郭永强握紧了手里的枪,指节发白;刘志清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小火苗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鼻子贴着地面。
它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嗅了又嗅,然后抬起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那方向是东北边,一片更加幽暗的密林。
苏清风走过去,蹲下来。
地上有几个脚印。
很浅,很模糊,可确实是脚印。
人的脚印。有几个脚印踩在落叶上,把落叶踩进了泥土里。
有几个脚印印在潮湿的泥地上,轮廓还清晰。
鞋底的纹路还依稀可见,是解放鞋的印子,公社供销社卖的那种,一块八一双。
张公安也蹲下来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新的。”他压低声音说,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最多半天。昨晚或者今早留下的。”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公安和民兵,压低声音说:
“大家注意,人就在附近。检查枪,子弹上膛,别出声。从现在起,不许说话,不许咳嗽,跟紧前面的人。”
所有人都把枪拿起来,拉开枪栓,把子弹推上膛。
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在林子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心里发紧。
郭永强的手有些抖,推了好几下才把子弹推上去。
刘志清倒还稳当,可脸色更白了。
苏清风让小火苗在前面带路。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鼻子贴着地面,一边走一边嗅。
那团火红的影子在林子里慢慢移动,像一团会走的火苗。
它走得稳稳的,不慌不忙,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确认一下方向。
苏清风跟在它后面,脚步放得极轻。
他在山里走了十几年,知道怎么走路不出声。
脚掌先着地,慢慢落下,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后头那些人学着他,也放轻了脚步,可还是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一片更密的林子。
树长得更密,光线更暗,几乎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东西。
小火苗停下来,耳朵转了转,又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们前方百米远的地方,一棵大树上,有个人。
那人骑在一根粗大的树杈上,靠着树干,正在打盹。
他穿着灰不溜秋的破棉袄,棉絮都露出来了,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头发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脸上胡子拉碴,黑乎乎的,好几天没洗过。
怀里抱着一杆枪,是那种老套筒,枪管锈迹斑斑,可还能用。
他叫刘三,是这伙人里最年轻的,也是腿脚最利索的,被安排放哨。
他睡着了。
跑了好几天,又累又饿,实在撑不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没想到一眯就睡过去了。
可动物比人警醒。
一只松鼠在旁边的树上跳来跳去,忽然惊了,吱吱叫着往远处逃。
几只鸟也扑棱棱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
刘三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往下一看。
一群人,几十个,正往这边摸过来。
都背着枪,穿着蓝制服,还有穿着便装的。
最前面那团火红的东西,是啥?
狐狸?
刘三的心跳一下子停了一拍。
然后他猛地从树上跳下来。
刘三跑得跌跌撞撞,撞在树上,又爬起来继续跑。
他跑向几十步外那个隐蔽的山洞,那洞口被灌木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起来!快起来!公安来了!”
他冲进山洞,洞里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
领头的那个叫王大彪,三十来岁,满脸横肉,眼睛血红。
他正躺在一堆干草上睡觉,被刘三这一嗓子惊醒,猛地坐起来。
“啥?”
“公安!来了好多人!还有枪!”
另外两个也醒了,一个叫李老四,瘦高个,脸上有道疤。
一个叫孙猴儿,又矮又瘦,尖嘴猴腮的。
他们同时跳起来,抓起身边的枪。
王大彪脸色一下子变了。
“多少人?”
“多!好几十!还有只狐狸!”
王大彪冲到洞口,拨开灌木往外看。
就看见几十步外,那团火红的影子正往这边来。
后面黑压压一群人,都背着枪,散得很开,正往这边包抄。
他心里一沉。
“妈的,被堵上了。跑!”
四个人抓起包袱,提着枪,从山洞另一个出口往外跑。
那个出口是一条兽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是他们早就看好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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