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纸上透进来一线灰白。
许秋雅醒了。
她动了动,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手臂圈了回去。
那手臂结实有力,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动不了。
“再睡会儿。”苏清风闭着眼,声音还带着睡意。
许秋雅笑了,轻轻掰开他的手。
“不行,得上班了。”她坐起来,拢了拢散开的头发,“你再睡会儿,还早呢。”
苏清风睁开眼,看着她。
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正把那件浅蓝色的碎花褂子往身上套。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系扣子的动作很快,系好扣子,又拢了拢头发,用那根橡皮筋扎起来。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见他正看着自己,脸微微红了一下。
“看啥呢?”
苏清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许秋雅走过去,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锅里有粥,你起来自己热着吃。”
她转身要走,苏清风忽然开口。
“等等。”
许秋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苏清风坐起来,靠在床头。
“问你个事儿。”
“啥?”
“你知道哪儿有鸡崽子卖吗?”
许秋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养鸡?”
“嗯。家里想养几只,下蛋吃。”
许秋雅想了想,说:“镇上供销社肯定没有,这个季节不对。县城那边可能有养殖场,我听人说过,县城东边有个国营养殖场,专门孵小鸡的,不过得有介绍信。”
苏清风点点头。
“那这儿呢?公社附近有没有?”
许秋雅摇摇头。
“这儿估计没的卖。你想买,得去县城。”
苏清风又点点头。
许秋雅看着他,忽然问:“你问这个干啥?是不是……”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苏清风看着她。
“是不是啥?”
许秋雅低下头,小声说:“是不是下次来,能多待几天?”
苏清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
“嗯。”
许秋雅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嗯。下次来,多待几天。”
许秋雅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她跑过去,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我走了!”
“嗯。”
她拉开门,跑出去了。
苏清风听着她的脚步声跑远,听着院门开了又关,然后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来。
灶屋里的锅还温着,他打开锅盖,里头是一锅苞米面糊糊,稠稠的,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两个贴饼子,黄灿灿的。
他坐下,慢慢吃着。
吃完饭,他把碗洗了,又把屋里收拾了一下。
然后出了门,把马车套好,赶着车往镇子东头走。
那儿有个地方,以前是齐三爷的窑洞,专门做黑市生意的。
后来齐三爷出了事,这地方就没人管了。
苏清风昨天来,听人说起过,说现在这窑洞白天也开,晚上怕被抢,没人敢来。
他来到窑洞前,窑洞是老样子。
这会儿帘子都掀开了,露出里头黑洞洞的洞口。
每个洞口都有人进进出出的,热闹得很。
苏清风把马拴在旁边的木桩上,走过去。
靠近第一个窑洞,一股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有菜的青味,有肉的腥味,有皮草的骚味。
他往里看了一眼。
窑洞里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照着里头。
地上摆着各种东西:一捆捆的干菜,一筐筐的土豆白菜,几块猪肉挂在架子上,还有几张皮子铺在地上。
几个人蹲在那儿挑挑拣拣的,跟卖主讨价还价。
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这儿只换工业券、粮票这些紧俏东西,见不得光。
现在连菜都拿出来卖了,跟菜市场似的。
苏清风没进去,往里头走。
第二个窑洞,卖的是粮食。
苞米、高粱、小米,一袋一袋的。
第三个,卖的是布匹和衣裳。
几个妇女围在那儿,叽叽喳喳地挑着。
第四个窑洞口,人少一些。
苏清风掀开帘子,走进去。
里头光线暗,点着两盏煤油灯。
靠墙蹲着个人,四十来岁,瘦瘦的,脸晒得黑黑的,眼睛滴溜溜转。
他面前摆着个小木箱,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票证。
他看见苏清风进来,眼睛一亮。
“同志,要票?”
苏清风蹲下来,看着他那些票。
“有工业券吗?”
“有。”那人从箱子里翻出一小叠,“要多少?”
“有多少?”
那人数了数。
“十五张。”
苏清风想了想。买自行车要十张,剩下的留着备用。
“多少钱一张?”
“两块。”
苏清风摇摇头。
“一块五。”
那人也摇头。
“一块八。不能再低了,这玩意儿紧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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