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远远不够。
冬天一入,雪封了山,好几个月出不来。
那几个月,就指着这些存下的肉过活。
得多进几趟山。
等白团儿伤好了,带着它进深山,看看能不能碰上野猪或者狍子。
一头野猪,够吃一两个月。
要是运气好,打着狍子,那肉更嫩,更好吃。
他心里盘算着,脚步却没停。
走到山脚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远处的西河屯,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晚霞里。
一家一家的烟囱都在冒烟,是各家各户在做晚饭。
那些烟有的直直地往上飘,有的被风吹散了,飘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飘着柴火的味道,还有饭菜的香味,闻着就让人安心。
苏清风加快了脚步。
走到屯口,老槐树下又坐着那几个纳凉的老太太。
她们每天这个时候都在那儿坐着,摇着蒲扇,聊着家常,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看见他回来,都打招呼。
“清风,今儿个打着啥了?”
“让我们瞅瞅!”
苏清风把背篓侧过去,让她们看了看那两只野兔和那只松鼠。
“哎呀,兔子!好肥!”
“还有松鼠呢,这毛色真好看!”
“清风就是有本事,进山从来不空手!”
苏清风点点头,没停步,继续往家走。
那几个老太太还在后头议论着,笑声传得老远。
走到家门口,院门开着。
王秀珍正在院子里收拾杂物。
她一块一块取下来,摞在筐里,动作很轻,很仔细。
月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嗯。”
苏清风把背篓放下来,把那两只野兔和那只松鼠拿出来,搁在院子的石板上。
王秀珍走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够吃两顿了。”
“嗯。”苏清风说,“今天运气一般,没碰着大的。”
王秀珍没说话,把那两只野兔拎起来,掂了掂分量。她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捏了捏兔腿上的肉。
“这只肥,”她说,“明儿个炖了,你喊文娟来吃。”
苏清风看着她,看着她被灶火熏得发红的脸,看着她系着的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着她微微有些乱的头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秀珍。”他叫她的名字。
王秀珍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眉眼间的柔和,也照出她眼底那一点说不清的光。
苏清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想说,你辛苦了。
想说,以后我会好好对你。
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怎么也说不出来。
毕竟刚刚和文娟提亲,说这话苏清风自己都感觉害臊了。
王秀珍也没问。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收拾那些杂物。
“饭在锅里热着,”她说,“吃去吧。”
苏清风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灶屋。
灶屋里,一盏煤油灯点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锅里热着苞米面糊糊,还是早上剩的,又热了一遍。
还有两个贴饼子,一碗咸菜。
他盛了一碗糊糊,就着咸菜,慢慢吃着。
嫂子就是这样,即使有钱了,也是节俭持家。
家里那么多钱,她一分都舍不得乱花。
衣裳破了补补接着穿,鞋子烂了纳个鞋底接着踩。
吃的更是简单,苞米面糊糊、贴饼子、咸菜疙瘩,一年到头都是这几样。
就是他去提亲那天,她才舍得杀只鸡,多炒了两个鸡蛋。
苏清风嚼着贴饼子,心里头不是滋味。
这日子是比以前强了,可嫂子还是那个嫂子,啥都舍不得。
吃完晚饭,他把碗筷收了,端到灶屋洗了。
然后走出来,看见王秀珍还在院子里忙活。
苏清风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嫂子。”他说。
王秀珍转过头,看着他。
“嗯?”
苏清风从她手里拿过那块肉,放回筐里,说:“别忙活了,坐会儿,我跟你说个事。”
王秀珍愣了一下,没说话,站起来,跟他一起走到院子中间那棵枣树下。
那里有两个小马扎,是平时坐着摘菜用的。
两人坐下来。
月光透过枣树的叶子,斑斑驳驳地洒在他们身上。
远处,屯子里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庄稼地里苞米的甜香,也带着一丝丝凉意。
苏清风开口了。
“嫂子,咱家现在有多少钱,你心里有数。”
王秀珍点点头:“四百多。”
“这钱,在咱们屯算不少了。”苏清风说,“盖了房,买了车,提了亲,还剩这么多。往后兔子的毛还能卖钱,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王秀珍听着,没说话。
“可你,”苏清风看着她,“还是啥都舍不得。天天糊糊咸菜的,过年都没见你多吃两口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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