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忍受着漫长的旅程。
夜越来越深,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的轰鸣和偶尔的鼾声。
苏清风也终于抵不住疲惫,靠着隔板打起了盹。
但他睡得很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惊醒,确认背包还在脚下,东西没有丢。
就这样,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
广播说前方有车辆故障,需要让行,停车时间不定。
乘客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延误,没有人抱怨,只是麻木地等待着。
苏清风看了看窗外的小站,很简陋,只有一个站台,一间红砖房。
站台上没什么人,远处的山坡上有些零散的房屋。
他决定下车透透气,活动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腿。
站台上已经有些乘客在走动。
苏清风走到站台尽头,这里人少些。
他做了几个深蹲,又活动了一下肩膀。长时间站立让他的腰背酸痛不已。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
突然,广播响起,声音刺耳,“因前方线路故障,本次列车预计停留三小时以上。车站食堂提供午餐,有需要的旅客可前往购买。再广播一遍……”
三小时。
苏清风皱了皱眉。
他拿起背包,重要物品随身携带,这是原则。
然后跟着一部分乘客走向车站食堂。
食堂就在站房旁边,一间大平房,里面摆着简陋的木桌长凳。
窗口前排着队,卖的是高粱米饭和白菜炖土豆,一角五分一份,要粮票。
苏清风排了队,买了一份。
饭菜没什么油水,但热乎,能填饱肚子。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着。
食堂里人声嘈杂,都是抱怨延误和旅途艰苦的。
苏清风默默地听着,目光扫过人群。这时,他注意到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坐在另一张桌子旁,也在吃饭。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浅灰色的确良衬衫,蓝色长裤,梳着两条粗辫子,面容清秀,但眉头紧锁,神色间有些不安。
苏清风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萍水相逢,不必多留意。
吃完饭,他走出食堂,在站台附近找了个树荫坐下,准备休息一会儿。
背包枕在头下,他闭上眼睛。
山里的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比车厢里的空气清新得多。
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骚动声把他惊醒。
他猛地坐起,手已经摸向背包。
只见站台上人们纷纷往列车方向跑,广播里在喊:“列车即将开动,请旅客抓紧时间上车——”
苏清风抓起背包,快步走向车厢。
乘客们正慌慌张张地往上挤,列车员在车门口催促着。
他挤上车,回到原来的位置。
车厢里更挤了,因为有些原本下车的人带回了更多行李。
火车缓缓启动,继续前行。
苏清风看了看窗外,那个小站渐渐远去。他抬手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这一停,停了将近四个小时。
接下来的旅程更加难熬。
车厢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温度越来越高。
有人中暑晕倒了,被抬到座位上躺着,周围人扇着风。
苏清风的衣服早已被汗湿透,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他小口喝着水,节省着。
傍晚时分,火车再次停靠。
这次是一个稍大点的车站,广播说停车一个小时。
苏清风没下车,他太累了,只是靠在隔板上,闭目养神。
忽然,车厢里响起一阵惊呼和骚动。
苏清风睁开眼,看见几个男人正从车厢另一头挤过来,神情凶狠,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子。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国字脸,一道疤从眉角划到下巴,眼神阴鸷。
后面跟着三个年轻人,都穿着破旧的衣服,一脸戾气。
“都别动!把钱和值钱的拿出来!”疤脸汉子吼道,声音沙哑而凶狠。
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
女人尖叫,孩子大哭,男人们脸色煞白。
但刀子逼在眼前,没人敢反抗。
“安静!谁再叫捅了谁!”一个瘦高个的歹徒挥舞着刀子,恶狠狠地威胁。
人群被迫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呼吸。
苏清风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会在火车上遇到这种事。
这年头干抢劫的,那都是真正的悍匪,亡命之徒。
他身上还有近一千块钱,虽然藏得隐蔽,但绝不能交出去。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身体微微下沉,肌肉绷紧,但面上保持着和其他乘客一样的惊恐表情。
背包还在脚下,他用脚轻轻拨到更靠里的位置。
歹徒们开始挨个搜刮。
疤脸汉子站在车厢连接处把风,另外三个分头行动。
一个矮胖的负责收钱,一个瘦高个的用刀子逼着人,还有一个刀条脸的专门翻行李。
钞票、粮票、手表、钢笔……一样样被搜出来,扔进一个帆布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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