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开始守石后的第七千年,圆石谷地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那些从四面八方回来的后代,已经不再是零星几个。他们成群结队地来,每年每月每天,从未间断。东边的,西边的,南边的,北边的,还有那些说不清从哪个方向来的。他们带着各种各样的石头,各种各样的故事,各种各样的路。
鸣已经老了,老到头发全白,老到只能坐在轮椅上,需要人推着才能移动。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他每天坐在那块巨大的石头旁边,听着那些声音——所有的石头都在说话,所有的故事都在继续,所有的圆都在共鸣。
他身边站着一个孩子——那是他三千年前等到的孩子,和当年的鸣一样,没有名字,没有来处,只有一块带着淡圆的小石头。鸣给他起名叫“连”,因为他说,最重要的不是圆本身,是圆与圆之间的连接。
连正在学习听那些声音。他已经能听见很多了——小艾的,小树的,小光的,所有人的,还有那些从四面八方回来的后代们的。但他最想学的,是怎么让那些不同的圆连接起来。
“连爷爷,”连突然问,“那些圆,都在哪儿?”
鸣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些圆?”
连点点头:“东边的圆,西边的圆,南边的圆,北边的圆。它们都在哪儿?我们能去吗?”
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指着那些从四面八方回来的后代。
“你看他们。”
连看着那些人。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人,有孩子。他们来自不同的方向,说着不同的语言,带着不同的石头。
“他们就是从那些圆来的。他们来了,就是那些圆来了。”
连想了想,又问:“那我们去过那些圆吗?”
鸣摇摇头:“我没有去过。我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也没有去过。但那些圆,一直都在。它们的石头,在这里。它们的故事,在这里。它们的声音,在这里。”
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谷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连站起来,踮起脚往那边看。
“有人来了,好多人!”
鸣也看向谷口。他看见一群人正在走进来。不是几个,是几百个。但让鸣惊讶的不是人数,是他们身上的光。
那些光,不是普通的守石人的光。是更亮、更纯、更古老的光。
领头的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的老人,老到几乎看不出年纪。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人都亮。他穿着一件古老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雕刻着圆的手杖。
当他走进谷口,看到那块巨大的石头时,他停下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刻痕,很久很久没有动。
鸣让连推着他迎上去。
“你从哪里来?”
老人低下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所有的圆,所有的人,所有的故事。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他说,“也从很近的地方来。”
鸣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所有岁月的智慧。
“我叫原。是第一个圆的后代。”
第一个圆?鸣不明白。
老人指着那块巨大的石头:“这个圆,不是第一个。在我来的地方,还有一个更老的圆。比这个老得多。”
鸣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还有更老的圆?比这个还老?
老人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石头,很小,很普通,上面刻着一个圆。但那个圆,和这里的不一样。它更圆,更深,更古老。
当那块石头放在石堆上的时候,所有的石头都开始发光。那光很亮,很温暖,照亮整个山谷。但这次不一样。那些光没有汇聚成球,没有飞向四方,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
那是所有的圆。东边的,西边的,南边的,北边的,中间的。一个接一个,一层接一层,形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无穷无尽的图案。
鸣看着那个图案,眼泪流下来。
他明白了。他们不是唯一的。他们只是无数个圆中的一个。每一个圆,都有自己的守石人,自己的石头,自己的故事。他们连在一起,成了一个更大的圆。
原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知道为什么来吗?”
鸣摇摇头。
原指着那个图案:“因为该连了。”
那天晚上,圆石周围燃起了最大的篝火。原坐在篝火旁,给大家讲故事。他讲那个最古老的圆,讲那里的守石人,讲那里的石头,讲那里的故事。
他讲得很慢,很细,每讲一段,就要停下来,让大家感受。
“那个圆,”他说,“比这个圆早一万年。那里的石头,比这里的多一倍。那里的刻痕,比这里的深一倍。那里的故事,比这里的多一倍。”
有人问:“那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原看着他,笑了。
“因为路还没通。现在,通了。”
他指着那个巨大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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