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快步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了一下。身后，秦屿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打扰她，又能确保她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教学楼里的喧嚣被逐渐抛在身后，但那些探究的、怀疑的、甚至带着一丝莫名期待的目光，似乎仍黏在背上，让林栀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不喜欢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尤其是这种关注源于一个她随手制造、却无法控制的误会。
她脚步一拐，没有走向宿舍区或者她常待的那个偏僻长椅，而是转向了人更少的校园西北角。那里有一小片年代久远的老图书馆旧址，后来新建了更大的图书馆，这里就逐渐荒废，平时只有些野猫出没，杂草丛生，倒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秦屿依旧沉默地跟着，没有询问目的地。
走到一片坍塌了一半的旧墙根下，林栀终于停下脚步。这里阳光被高大的废弃建筑遮挡，显得有些阴凉。她靠在一面还算完整的墙壁上，从宽大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简单的水果糖，剥开塞进嘴里，然后闭上眼睛，微微仰头，似乎在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寂静。
只有在这个时候，在她彻底放松下来，周身那种懒散懈怠的气息变得无比自然真切时，秦屿眼底深处的那丝冷冽才会稍稍融化，转化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毋庸置疑的守护，有难以言喻的心疼，有对她偶尔流露出的不同面貌的好奇，更有一种……深沉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疑问。
他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他看着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在她略显凌乱的发梢跳跃；看着她因为含着糖而微微鼓起的侧脸，那上面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倦意；看着她无比放松、甚至有些脆弱的姿态——这与不久前在废弃工厂区那个眼神锐利、指尖操控着无形力量的身影，判若两人。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这个疑问，很早就根植于秦屿心中。从开学第一天，她惊世骇俗地说出“让我睡到毕业”，然后真的日复一日地沉睡开始，他就觉得她不一样。不是那种故作特立独行的不一样，而是一种……仿佛背负着极致的疲惫，不得不将自己沉入睡眠来隔绝整个世界的不同。
后来，一次次看似巧合的化解危机，一次次在她身边捕捉到的那些难以解释的细微异常，包括昨天那场震惊全校的黑客逆转风暴与她去活动室时间点的惊人吻合……都让这个疑问不断加深。
他知道她绝非常人。他甚至隐隐感觉到，她所触及的世界，远比他所能想象的更加广阔和复杂。那个偶尔会响起的、来自奇怪号码的老人机电话，那些她接电话时偶尔流露出的、与他认知中的“林栀”完全不符的冷静与高效……都指向某个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惊人真相。
但他从未开口询问过。
他不是那种会被好奇心驱使去探究别人秘密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直觉，那些秘密或许沉重到超出他的负担能力。而他所能做的，也是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守在她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张手帕；在她被无聊的人打扰时，悄无声息地让论坛恢复平静；在她走向未知的麻烦时，毫不犹豫地跟上。
就像现在。
他看着她靠在残垣断壁下，安静地吃着糖，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那种纯粹的、近乎透明的宁静，让他觉得，无论她是谁，背负着什么，此刻的守护都是值得的。
或许，不知道真相，反而更好。他只需要知道，她是林栀，这就够了。
时间静静流淌。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草木和旧墙灰土的气息。
林栀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氤氲着睡意的眸子，此刻却清晰映出头顶一方小小的、湛蓝的天空。她似乎察觉到了秦屿的目光，但没有转头，只是望着天空，含糊地开口（因为含着糖）：“看什么？”
秦屿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平稳：“没什么。”
林栀似乎轻笑了一下，极轻微，几乎听不见。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墙，目光依旧望着天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有时候，觉得天上好像多了只眼睛，在看着什么。”
秦屿的心微微一凛。他知道这绝不是一句简单的感慨。他想到了昨天那个让她神色凝重的电话，那个需要她专门去找安静地方处理的“更远的苍蝇”。
“麻烦吗？”他问，言简意赅。
林栀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糖块在她嘴里轻轻滚动。
“暂时…还好。”她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就是有点吵。”
吵？秦屿无法理解这个词用在“天上的眼睛”上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这份疑虑更深地埋进心里。
“需要我做什么。”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表明无论需要做什么，他都会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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