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传唤声。
夏盈盈缓缓勾起唇角,这个笑容她对着铜镜练过千百遍——三分像怀念,七分是惆怅,恰如他们想要的模样。
既然都是戏,那不妨演得更真切些。
夏盈盈看着赶来的乾隆皇帝,淡笑弹奏,结束之后,在乾隆皇帝满是回忆的眸子中……
夏盈盈盈盈下拜,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疏离说道:“皇上厚爱,民女惶恐。只是民女生于市井,长于风尘,粗鄙不堪,更不愿…成为他人画影中的一抹替身。”
夏盈盈不想入宫,只能犯险旧事重提:“皇上心中所念,是那大明湖畔的惊鸿仙子,而非民女这庸脂俗粉。强求入宫,徒惹圣心不悦,亦是民女之劫。恳请皇上,放民女归于翠云阁,了此残生。”
她的话,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悲凉。
她太清楚,帝王一时的迷恋,不过是对“夏雨荷”这个符号的投射。
入宫?
一个毫无根基的歌姬,顶着“替身”的名头,在吃人的后宫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是第二个夏紫薇,甚至更惨。
当她夏盈盈没听过夏雨荷的故事吗?
虽然范围流传小,但京城紫薇格格和驸马的故事可是广为流传啊!
而她就是因为像夏雨荷才被培养出来的,幕后之人只要她见乾隆一面,至于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她自己了!
她之后宁愿守着翠云阁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卖艺求生,也不愿踏入那金丝鸟笼,成为他人情感的祭品。
当夏盈盈拒绝入宫的话音落下,画舫甲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是皇后乌拉那拉氏猛地起身时碰倒了绣墩。
她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凤眸中射出利剑般的寒光。
而乾隆扶着鎏金扶手的手指节发白,面上却反常地浮现出笑意,那种让太监宫女们浑身战栗的,暴风雨前的平静笑容。
九五之尊,何曾被一个歌妓如此直白地拒绝?
尤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帝王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他身边的皇后乌拉那拉氏,本就对皇帝一路南巡的“风流韵事”积怨已深,此刻见一个卑贱歌妓竟敢如此“不识抬举”,更是怒火中烧,认为此女狐媚惑主,罪该万死,言辞激烈地要求严惩。
帝后争执,就在这西湖画舫之上爆发。
皇后积压多年的怨愤、对皇帝沉溺美色的失望、对自身后位不稳的恐惧,在夏盈盈这个“导火索”的刺激下,彻底失控。
她指着夏盈盈,痛斥皇帝昏聩,竟被一个下贱妓子所惑,言语间甚至带出了对夏雨荷、对夏紫薇命运的不平!
最终,在乾隆一句“朕看你是疯了!”的怒吼中!
皇后悲愤欲绝,竟夺过侍从手中的金剪,当众铰断了自己的一头青丝!
满船死寂。
断发,在满人习俗里,是至为不祥,是对夫君、对国运最恶毒的诅咒!
乾隆的震怒达到了顶点,皇后被当场软禁。
而夏盈盈,在帝后这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中,反而被遗忘了。
她趁着混乱,悄然退下,在贴身侍女的掩护下,迅速离开了画舫,消失在西湖的烟雨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赌赢了。
帝王的“错爱”太过危险,唯有彻底抽身,才能保全性命。
男人,尤其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他们的慷慨,往往只对得不到的东西。
一旦得手,便弃如敝履。
她夏盈盈,绝不成为第二个夏雨荷。
乌林珠眼神收回,回忆结束,她淡淡说道:“她倒是逃出生天了!”
乌林珠搅动药匙的动作停下,瓷碗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说道:“却把皇后彻底推入了深渊。弘历经此一事,颜面扫地,对皇后,恐怕已无半分夫妻情分可言。废后…只怕是迟早的事。”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皇后倒台,中宫之位空悬,这后宫的天,就要彻底变了。
而她,刘璃,为了这个任务,早已为此布局多年。
“至于弘历的身体…”
乌林珠唇边绽开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笑意,她看向自己保养得宜的指尖道:“江南之行,本宫虽未随驾,但‘伺候’皇上的人,可从未短缺。那些精心调教过、体内暗藏‘合和散’的宫女,滋味想必是极好的。”
那药性霸道,采阳补阴,初时令人龙精虎猛,沉溺欲海,实则如饮鸩止渴,悄无声息地掏空根基。
乾隆回銮后,脾气越发暴躁易怒,精力却肉眼可见地不济,时常头晕目眩,太医院只道是旅途劳顿加上皇后之事气怒攻心,哪里能想到根子在这阴损的秘药上?
他的寿命,确实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猜忌、去打压羽翼渐丰的永瑜,去毁掉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为了任务,也为了自保,她必须加速这个过程。
借夏盈盈和皇后之事彻底引爆帝后矛盾,废黜皇后,再让乾隆的身体“自然”衰败下去………
这盘棋,正一步步走向她预设的终局。
“额娘深谋远虑。”
永瑜低声道,眼中是对母亲手段的绝对认同,没有半分犹疑。
深宫之中,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皇阿玛的忌惮,就是悬在他们母子头顶的利剑。
乌林珠指尖在青瓷药碗沿口轻轻一划,鎏金护甲与瓷器碰撞出细碎的清响。
她将药碗递给翠竹时,凤眸低垂的弧度恰到好处地掩住了眼底的算计,唯有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泄出三分凉薄。
当翠竹接过药碗的刹那,她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似不经意划过对方手腕,让翠竹一激灵,急忙接过药碗!
乌林珠示意她服侍永瑜喝下那碗真正的安神汤。
“好好‘病’着,永瑜。风暴将至,我们只需…静待尘埃落定。”
转身时绛紫色宫装扫过青砖地,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推开雕花窗棂的瞬间,她刻意用护甲刮过檀木窗框,刺耳的声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乌鹊——正如她接下来要在这深宫掀起的风暴。
外面,紫禁城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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