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皇帝的脸色,犹如变幻莫测的云霞,瞬间经历了数种变化。
起初,他的脸涨得通红,紧接着,脸色变得煞白,随后,又由白转青,最终,他的脸色彻底化为一片冰冷的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刺目的断发,那断发凌乱地散落在地上,是皇后对他的无声抗议。
他的目光又缓缓移向状若疯魔、披头散发的皇后,皇后的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庞,但那疯狂的眼神却透过发丝透露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乾隆眼中最后一丝夫妻之间的情分,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还有帝王尊严被彻底践踏后所爆发出的暴戾。
“废后!”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在乾隆的脑海中划过,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强烈。
在乾隆的心中不断回响,让他下定决心废后。
就在这帝后对峙、处于风暴中心的死寂时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运转,时间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直跪伏在地、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夏盈盈,却悄无声息地动了。
她就像一只敏锐的猎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皇后那惊天动地的断发之举牢牢吸引,趁着帝后之间那毁灭性的冲突爆发、无人顾暇她的瞬间,以极其轻微的动作,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自己的身体。
她的动作轻盈而灵巧,迅速而又不引人注目地退向船舷边。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实则是翠云阁安插的眼线),在这混乱的场面中,早已悄悄地解开了系在画舫旁的一叶轻舟。
轻舟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夏盈盈没有丝毫犹豫,她如同一条游鱼,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轻盈地翻过雕栏。
她的动作敏捷而熟练。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滑入那叶扁舟之中,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小太监见状,奋力一撑竹篙,那竹篙插入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小舟如离弦之箭,在湖面上迅速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迅速没入西湖浓重的雨雾和暮色之中。
只留下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在水面上轻轻荡漾,转瞬即逝。
夏盈盈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艘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无尽深渊的皇家画舫。
在她眼中,那画舫就像是一座华丽的牢笼,里面充满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是无数女人梦想的终点,却也是她们悲剧的开始。
而那里发生的一切——帝王的痴迷,那痴迷如同毒药,让人迷失自我;
皇后的疯狂,那疯狂如同火焰,燃烧着自己也灼伤着他人;
断发的诅咒,那诅咒如同阴影,笼罩着整个宫廷——都如同她唱过的一曲悲歌,虽然曾经动听,但终将消散在江南的烟雨水汽里,成为历史长河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回忆。
而她逃离了!
她赌赢了。
她用自己的清醒和理智,拒绝了那看似诱人却实则充满危险的宫廷生活;她用精准的时机把握,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为自己搏出了一条生路。
这条生路,或许并不平坦,或许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对她来说,却比那紫禁城的金瓦红墙要自由得多、快乐得多。
紫禁城的金瓦红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那是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然而,对于夏盈盈来说,那却是一座无形的囚笼,将无数女人的青春和梦想囚禁其中。
而她夏盈盈,只属于西子湖畔那自由的风,那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庞,带来清新的气息和无尽的自由;她只属于翠云阁里凭本事换来的、虽不富贵却足够自在的方寸天地。
在那里,她可以自由地歌唱,自由地生活,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为了迎合他人而改变自己。
那是她真正的归宿,是她心灵的港湾。
直至那艘承载着歌女的小舟,如一片轻盈的落叶般,彻底消失在茫茫的视野尽头,画舫之上,方才有人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惊呼:“那…那歌女跑了!”
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几分诧异,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然而,此刻的乾隆皇帝,又怎会将心思放在一个在他眼中“不识抬举”的歌女身上呢?
他的全部心神,早已被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所紧紧揪住。
那断发辱君、形同谋逆的皇后,此刻正瘫软在地,宛如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后的残花,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种决绝的悲壮。
乾隆的双眼,燃烧着熊熊火焰,火焰中,有愤怒,有失望,更有一种被背叛的屈辱。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不堪,仿佛是从地狱的最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寒意与威严:“来人!乌拉那拉氏狂悖失心,秽乱御前,诅咒君父,大逆不道!给朕…给朕拿下!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如同利刃一般直直地刺向皇后的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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