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冰鉴静静伫立在殿角,那雕琢精细的铜制容器中,冰块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凉气,薄纱般在殿内弥漫开来。
然而,这凉气却似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根本驱不散殿内那凝滞得如同实质般的沉闷。
空气凝固了一般,每一丝流动都带着压抑的气息,让人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刘璃端坐在棋盘前,身姿端庄而优雅,一袭华丽的宫装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她那白皙如玉的指尖,轻轻捻着一枚黑子,那黑子在她的指尖仿佛有了生命,微微颤动着。
她的目光深邃而平静,凝视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纹路,却久久未落。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指尖那若有若无的轻颤。
棋盘对面,永瑜垂眸看着棋盘,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沉。
他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夜风中飘落的树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皇阿玛南巡的旨意下来了,伴驾名单里,没有额娘。”
说罢,他缓缓抬眼,那双肖似乾隆的凤眸里,沉淀着远超年龄的冷冽。
冷冽如同寒夜中的寒星,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能看穿一切伪装。
他直直地看着刘璃,一字一顿地说道:“皇后娘娘,悦贵人含香,还有几个新晋的答应常在,都在列。”
刘璃微微一怔,那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指尖的黑子轻轻敲在紫檀棋盘上,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如同敲响了命运的钟声。
“意料之中的事。”
她语气平淡,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听不出喜怒。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透过那厚重的宫墙,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如今看本宫,看永瑜你,已如芒刺在背。江南富庶,耳目众多,他怎会放心带我们同去?正好借机看看,离了他的眼皮子底下,我们母子会做些什么。”
说罢,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又带着一丝决然。
她重新将目光落回棋盘上!
永瑜端坐在雕花紫檀椅上,唇角微微勾起,那弧度里藏着几分讥诮与不羁,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早已洞若观火。
“那便让他好好瞧瞧这出戏吧。”
他轻启薄唇,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坚定:“儿子近来翻阅史书,那些字里行间的风云变幻,倒让儿子觉得有些倦怠了。正好借此机会,告病于阿哥所,‘静养’些时日,也好避避这宫中的风头。”
刘璃闻言,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既有母爱的温柔,又有对局势的敏锐洞察。
“病要病得真,更要病得是时候。”
她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沉:“江南,那是个水软风轻的地方,却也容易让人迷失了方向,乱了心神。皇后娘娘性子刚烈,此番前往,未必能全身而退,未必是福啊。”
说着,她轻轻将一枚温润如玉的白子推入永瑜手边,那动作轻柔而有力,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你只需记住,无论外面听到什么风浪,都要沉住气,不可轻举妄动。”
她低声叮嘱,语气中满是关切与坚定说道:“天塌下来,自有额娘在翊坤宫替你顶着,你只需安心做你的事。”
永瑜捏起那枚白子,指尖感受着玉石细腻的纹理他低声道:“儿子明白。只是额娘独自在宫中,也要万事小心。令嫔那边,怕是不会安分守己,额娘还需多加提防。”
刘璃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她?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她轻蔑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本宫倒盼着她不安分,正好腾出手来,把那些该清的都清了,让这宫中干净些。”
言罢,她目光转向窗外,庭院里几株合欢开得正盛,那绒花如烟似雾,轻轻摇曳在微风中。
她望着那合欢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江南好啊……”
她轻声感叹,声音渐低,几不可闻:“江南的‘美人’,想必更妙。只是不知,这江南的美景美人,能否入得了某些人的眼,又能否乱了某些人的心呢?”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深意,在暗示着什么。
只有腕上的伽楠香珠,在寂静中散发出幽冷的香气,那香气能穿透一切虚伪与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
龙舟如一条金色巨龙,迤逦蜿蜒于碧波之上,旌旗似天边绚烂的云霞,遮蔽了炽热的日光,将整片水域装点得庄严而瑰丽。
御驾沿着历史悠久的京杭大运河,浩浩荡荡地南下,舟楫相连,绵延千里,鼓乐之声震天响,要将这盛世之音传遍四海八荒。
乾隆皇帝站立在船头最高层的雕栏玉砌之处,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在江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彰显着无上的皇权与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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