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寒风卷着细碎的雪霰。
紫薇正强撑着病体,在冰冷刺骨的井边打水,手指冻得通红麻木,几乎握不住轱辘把手。
柳红大步走到她面前,叉着腰,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夏姑娘,我们这小破庙,实在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燕子的事,我们还得想办法,留您在这里,我们这大杂院担不起这个干系,也供不起您的吃喝。您还是……另寻高就吧。”
她的话说得直白而无情,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柳青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脸色阴沉,算是默认。
紫薇提着半桶水的手猛地一颤,水桶“咚”地一声砸在井沿上,冰冷的水溅湿了她本就单薄的鞋袜,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抬起头,看着柳红冰冷厌恶的脸,再看看柳青那漠然的目光,最后看向闻声出来、满脸不忍却又无可奈何的柳大娘……巨大的屈辱和无边无际的凄凉感彻底笼罩了她。
她明白了,这里,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力气再哭泣。
她默默地低下头,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那间冰冷的屋子。
她的全部财产,只剩下一个破旧的粗布包袱,里面装着几件同样破旧的换洗衣裳。
她默默地收拾好包袱,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最后一点可怜的依靠。
走出房门,走进飘着雪霰的院子,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她对着柳大娘的方向,深深地福了一礼,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紫薇……谢柳大娘这几日的收留之恩。”
然后,她挺直了那纤细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脊背,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了大杂院那道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身后,是柳大娘不忍的叹息,是柳青柳红复杂的沉默目光。
前方,是茫茫的京城街道,人潮涌动,车马喧嚣,却与她再无半点关系。
天地之大,竟无她夏紫薇立锥之地。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巨大的悲伤和茫然如同厚重的铅云,沉沉地压在她心上,比身体的寒冷更让她窒息。
她像个幽灵,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寒冷的街头。
与此同时,福尔康正带着几名护卫,骑着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
他面容沉肃,眼神锐利如鹰。皇上在南苑猎场遇刺(虽然刺客是小燕子这个乌龙)、五阿哥永琪被当众指控“弑君”(虽已被澄清是误会),再加上那幅诡异的雨荷图和长春居士的扇子……
这一系列事件扑朔迷离,背后牵扯的宫廷暗流让福伦大人深感不安。
福伦深知儿子办事得力,心思缜密,便命他暗中查访,尤其是寻找那个和“夏雨荷”名字一同出现的红衣女子可能的来历或同伙,看能否找到突破口。
福尔康接受父亲的命令后,便将调查重点放在了京城底层鱼龙混杂的客栈、大杂院等地。
当他带着人策马经过一条偏僻的小巷口时,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前方那个踽踽独行、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女子衣衫单薄破旧,身形纤细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破旧的小包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更让福尔康心头一震的是,女子虽然蓬头垢面,脸色苍白憔悴至极,但那份掩不住的清丽秀雅和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书卷气以及深重的哀戚绝望,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似曾相识!
电光火石间,福尔康想起了猎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个被箭射中、倒在御驾前、口中喊着“夏雨荷”的红衣少女(小燕子)!虽然衣着、神态、气质完全不同,但这张脸……这张脸的轮廓眉眼,与猎场那惊鸿一瞥、被血污掩盖了大部分面容的少女,竟有三分的相似!
难道……她们是姐妹?
或者本就是同一个人?
那箭伤如此之重,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但无论如何,这绝对是至关重要的一条线索!绝不能放过!
“吁!”福尔康猛地勒住马缰,骏马一声长嘶,前蹄扬起。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几个大步便走到了那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女子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语气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炬地锁住那张苍白脆弱的脸:“这位姑娘,请留步。在下福尔康,御前侍卫。看姑娘形容憔悴,似有难处?你……可认识一个穿红衣、性情跳脱的姑娘?她前几日在南苑猎场受了重伤。”
紫薇茫然地抬起头,被眼前高大英武、身着官服的男子和他凌厉的气势震住。
当听到“红衣姑娘”、“南苑猎场”、“重伤”这几个词时,她空洞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无法置信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红衣姑娘……重伤?你……你见到小燕子了?她……她还活着?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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