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苏婉清眼眶湿润。丈夫在外征战,心中最挂念的,仍是她和孩子。
信的后半部分,是给陆安的,字迹柔和许多:
“安儿吾儿:闻汝在龙安学艺,父心甚慰。火铳机括,可明物理;刀剑锋芒,可壮胆魄。
然汝须谨记:兵器乃凶器,不得已而用之。为父持刀,为保家国;汝习武艺,当为护弱扶危。他日若仗势欺人,恃强凌弱,非吾子也……”
陆安被叫来,听母亲念信。三岁的孩子,许多话听不懂,却认真记着。
“爹爹说,要我保护弱小。”陆安挺起小胸脯,“娘亲,我是男子汉了!”
苏婉清笑着摸摸他的头:“对,安儿是男子汉。但要记住,真正的男子汉,不是看力气多大,是看心里装着多少人。”
陆安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
赵铁柱在门外候着,待苏婉清看完信,才进来禀报:“夫人,督师在信末有密语,需用火烤方显。”
苏婉清会意,将信纸凑近烛火。片刻后,纸背显出几行小字:
“白莲教所寻‘少主’,或与朱由榔有关。朱乃万历废太子庶孙,若有子嗣流落民间,必为白莲教所奉。
尔等在龙安,若遇可疑之人提及‘莲花’、‘真龙’,务必警惕。我已派‘净街虎’精锐三十人赴龙安,三日内可到。
切记: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可弃龙安,退往汉中。”
苏婉清看完,将信纸烧成灰烬。
“铁柱,”她低声道,“加强戒备。另外,查一查龙安城内,有没有什么关于‘莲花’的传说,或者……有没有姓朱的孩童,突然出现。”
赵铁柱心头一凛:“夫人怀疑……”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苏婉清望向窗外夜色,“夫君在前线拼命,咱们在后方,不能给他添乱。”
“属下明白!”
夜深了,龙安城渐渐沉寂。
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
西安巡抚衙门。
陆铮坐在主位,翻阅着李岩呈上的“均田令”推行纪要。
堂下侍立的陕西三司官员个个面色惨白,汗湿后背——那份纪要里,已经圈定了十七家士绅豪强的名字,皆是侵占田亩千亩以上、证据确凿者。
“督师,”按察使刘宗周小心翼翼地开口,“这十七家中,有三家与朝中阁老有姻亲,五家在本地树大根深,若是贸然动手……”
“树大根深?”陆铮放下纪要,抬眼看他,“刘大人,你可知城外灾民每日饿死多少?可知那些被侵占的田亩,原本能养活多少百姓?”
刘宗周语塞。
陆铮站起身,走到堂中舆图前,手指划过陕西全境:“天灾已三年,朝廷的赈灾银两,十之七八进了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口袋。
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而这些蛀虫——”他回身,目光如刀,“还在囤积居奇,还在兼并土地!这样的‘树大根深’,本督就是要连根拔起!”
话音落,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韩千山一身黑衣,单膝跪地:“督师,查清了。名单上十七家,昨夜密会于城南‘聚贤楼’,与会者还有……钱益。”
周益!傅宗龙的心腹幕僚!
堂中官员倒吸一口凉气。傅宗龙遇刺重伤,他的幕僚却暗中串联士绅,这意味不言自明——有人在陕西给陆铮设局。
“他们商议何事?”陆铮声音平静。
“欲联名上奏朝廷,弹劾督师‘擅改祖制,祸乱陕西’。另外……”韩千山顿了顿,“他们重金收买了城防营两个把总,约定三日后起事,以‘清君侧’为名,围攻巡抚衙门。”
“好胆。”陆铮非但不怒,反而笑了,“本督正愁没有杀鸡儆猴的机会,他们倒送上门来了。”
他看向刘宗周:“刘大人,你是按察使,依《大明律》,谋反该当何罪?”
刘宗周浑身一颤:“谋反大逆……主犯凌迟,从犯斩首,族中男丁十六岁以上皆斩,女眷没官为奴,财产充公。”
“那就依律办。”陆铮坐回主位,“韩千山,今夜子时,动手抓人。
记住:要证据确凿,要当场拿获,要让全城百姓都看着——在陕西,谁敢祸乱民生,谁就是此等下场!”
“是!”韩千山领命,起身时又低声道,“督师,还有一事。白莲教那边有动静,他们在找的‘少主’……可能真在龙安。”
陆铮眼神一凝:“说清楚。”
“咱们在龙安的暗桩回报,三日前,城中‘慈幼院’收留了一个六岁男童,自称姓朱,左肩有莲花状胎记。
收养他的老乞丐说,孩子是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城外的,当时高烧昏迷,醒来后记不清身世,只记得自己姓朱。”
莲花胎记,姓朱。
陆铮手指轻叩桌面。万历废太子朱常洛的庶孙朱由榔,是黑袍“月主”。
若他有子嗣流落民间,被白莲教奉为“弥勒转世”,倒也说得通。
“孩子现在何处?”
“赵铁柱已暗中控制,安排在讲武堂内院,对外说是军中遗孤。”韩千山道,“夫人亲自照看,暂无危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