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林汝元猛地想起韩千山从西南传回的消息——黑袍势力在杨土司领地勘探金矿。
两条线,对上了。
黑袍在西南开矿,提炼成金,通过江南商路洗白,再经海上贸易流出,换取军械、物资,支持流寇作乱——好一条完整的链条!
“告诉郑广铭,”林汝元将金矿石紧紧攥在掌心,“继续盯死‘金源号’。
另外,让他派人去一趟云南,查清楚这矿石的来路。”
“是。”
渔民起身欲走,又被林汝元叫住。
“等等,”林汝元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这个,用最快的方式送回成都,亲手交到陆督师手中。”
信里写着他这些日子的所有发现,以及一个大胆的推测:
黑袍势力的真正目标,或许不仅仅是颠覆陆铮。他们想要的是整个大明东南的海贸利益,甚至……海疆控制权。
而陆铮,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
四月初二,夜。
汉中城西,一处荒废的城隍庙。
韩千山蹲在神像后的阴影里,像一头等待猎物的黑豹。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按约定,周墨林从京城派来的人,今夜该到了。
子时过半,庙外传来三声猫头鹰叫——暗号。
韩千山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侧耳倾听。除了猫头鹰叫,还有极轻微的脚步声,至少三人,从不同方向靠近庙门。
他摸出腰间的短铳,这是龙安军工坊最新试制的燧发手铳,比火绳铳更快、更隐蔽。
庙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身影闪进来。紧接着,另外两人从破窗翻入,呈三角站位,警惕地扫视庙内。
“老树根须。”韩千山低声说出接头暗语。
“深扎黄土。”对方回应。
韩千山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来的是两男一女,都做江湖人打扮,但站姿步伐透着军旅的整齐——是周墨林在京城发展的暗桩。
“韩爷,”为首的汉子抱拳,“周大人让我们带给您两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展开,里面是几张写满小字的纸。
“第一,宫里最近不太平。”汉子低声道,“司礼监有个姓崔的秉笔太监,上月暴病死了。
但周大人查了,那太监死前三天,还去御马监挑过马,身体好得很。而且他死后,住处被连夜清理,什么也没留下。”
韩千山眼神一凝:“崔太监……和沈万金有来往吗?”
“有,”另一人接口,“周大人查到,沈万金去年进京,曾给崔太监送过重礼。送礼的时间,正好是陆督师在辽东大破鞑子之后。”
时间点太巧了。
陆铮立功,沈万金进京贿赂太监——这背后,会不会是黑袍势力在疏通宫里的关节,为后续对付陆铮铺路?
“第二样东西呢?”韩千山问。
那女子从背上解下个长条包袱,打开,竟是一把刀。刀鞘普通,但抽刀出鞘的瞬间,韩千山瞳孔骤缩。
刀身狭长,略带弧度,刀纹如流水——是倭刀。
但细看又有不同。刀镡上刻着个极小的徽记:一朵浪花托着一轮残月。
“这刀是从哪里来的?”韩千山沉声问。
“崔太监死后,周大人设法买通了他一个干儿子,从密室里偷出来的。”女子道,“那干儿子说,这刀是一个‘江南来的贵人’送给崔太监的,崔太监宝贝得很,从不示人。”
江南贵人,倭刀,浪花残月徽记。
韩千山忽然想起一桩旧事:天启年间,东南沿海曾有个神秘的走私集团,标志就是浪花残月。
他们专做日本、琉球、南洋的生意,势力极大,后来被当时的福建巡抚剿灭,首领不知所踪。
难道……黑袍是那个集团的余孽?
“周大人还说,”汉子补充道,“他在查这刀来历的时候,遇到了阻力。
锦衣卫里有人警告他,说‘有些事,知道多了没好处’。周大人怀疑,锦衣卫内部……也有人被收买了。”
韩千山握紧了刀柄。
黑袍的渗透,比他想的更深。宫里、锦衣卫、江南、西南、甚至海外——这已不是寻常的政敌或商敌,而是一个庞大、严密、跨地域的阴影帝国。
“你们回去告诉周墨林,”韩千山将刀收起,“让他暂停明面上的调查,保命要紧。剩下的,我来查。”
“韩爷,您打算——”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韩千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我就陪他们玩到底。西南那边,我已经有了新线索。”
三人对视一眼,行礼告退。
庙里重归寂静。韩千山坐在破蒲团上,借着月光再次细看那几张纸。上面除了崔太监的事,还记着另一条信息:
咸熙七年二月,有六批“药材”从云南大理出发,经贵州、湖南,最终运抵武昌。
每批都由三十人以上的武装护送,沿途官府无人敢查。
药材?
韩千山冷笑。西南最大的“药材”,除了金矿,还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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