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的剑,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飞仙斩。
那一剑递出,天地陡然一暗。
满街的灯火,从街头到街尾,一盏接着一盏地灭了下去。黑暗里,只剩一道暗金剑光,折了又折,收成一线,快得像一道从人间劈进九幽的光。
晏无咎拼了命地往后退。
行字秘的银光,在他脚下疯狂地亮起,又疯狂地熄灭。
他退十丈,那剑光追他十丈。
他退二十丈,那剑光又追他二十丈。
退到长街尽头,退到那盏祭灯底下,晏无咎退无可退。
他猛地回身,燃烧精血,刀上银光大盛,一刀劈出。
“轰!”
刀光撞上剑光,半条街的灯影,被震得齐齐一跳。方圆百丈的房屋,成片成片地塌了下去,扬起漫天烟尘。
晏无咎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砸穿了三堵墙,砸塌了半条街的铺面,最后被砖石埋在了底下。
满街的修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那堆还在往下塌的废墟,看着废墟缝隙里渗出来的血,谁也不敢出声。
顾平提着剑,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知道,这一剑,还杀不死晏无咎。
果然。
砖石堆里,传来一阵咳嗽。
晏无咎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灰布麻衣破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半边脸糊着血和灰。
可他站起来了。
他抬起头,望着顾平,忽然笑了。
“果然。”他哑着嗓子说,“炼虚巅峰,打不过你。”
他顿了顿。
“那就不用炼虚巅峰了。”
话音落下,晏无咎身上,猛地窜起一道冲天的银光。
那银光,比行字秘还要亮,亮得整条长街,都镀上了一层霜色。
他燃烧了自己的道基。
精血、道纹、命火、寿元,一样一样,被他点着了。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冲霄而起,冲破了北城头顶那片灰白的天空,冲进了三万年前的云霄。
天,变了。
一道道雷光,从苍穹深处劈下来,落在北城上空,炸成一片又一片的银海。
渡劫天劫。
晏无咎,要在这座城里,强行渡劫。
“他疯了!”人群里,有人失声喊。
“他在极尽升华!”
“快退!天劫沾上谁,谁就得死!”
满街的修士,疯了一样地往后退。
顾平没退。
他站在街心,看着那一道道劈下来的雷,看着雷光里,那道慢慢挺直的身影。
晏无咎在渡劫。
在燃烧了一切之后,破釜沉舟,极尽升华,渡劫,成为渡劫大能。
这,就是大天骄的韧性。
打不过,就赌上命,再打一次。
雷劫,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
一道,两道,三道……
晏无咎被雷劈得皮开肉绽,血混着焦糊味,在风里散开。
可他一步都没退。
他咬着牙,催动行字秘,在雷劫的缝隙里,一次次地躲,一次次地挡,一次次地,把命,从雷劫的手里,抢回来。
到第九道雷劫落下的时候,晏无咎已经被劈得,只剩半条命了。
可他渡过去了。
雷光散去,天地重归寂静。
晏无咎站在废墟中央,浑身焦黑。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一股渡劫境的威压,从他身上,缓缓地,散了开来。那威压所过之处,满街的修士,膝盖发软,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他渡劫了。
他成了渡劫大能。
“现在,”晏无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锋芒,“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动了。
渡劫之后的行字秘,和之前,判若两人。
那银光,快得连顾平的前字秘,都只能捕捉到一线残影。
晏无咎的人,仿佛融进了风里,融进了光里,融进了这片天地里。
他的刀,从四面八方劈来。每一刀,都带着渡劫境的威压,都压得天地法则,咯吱作响。
顾平,第一次,被逼得连连后退。
七步。
顾平连退七步。
每一步,他的旧铁剑都拦下一刀。
刀剑每一次交击,都像两颗星辰对撞,炸开的法则余波,把两侧的房屋一栋栋掀飞。
渡劫境的威压,震得顾平周身的道纹明灭不定,震得他脚下的大地,寸寸龟裂,裂缝一路蔓延到街尾。
第七步,顾平停住了。
他不能再退了。
再退,就是满街的百姓。
他抬头,眼里,亮起了一团火。
“你要拼命。”顾平说,“我陪你。”
阴阳道纹,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黑白二气,化作两道冲天而起的道柱,一阴一阳,在他身后,绞成一轮巨大的阴阳鱼。
那阴阳鱼,缓缓一转。
满街的刀光、雷光、杀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扯住,一点点地,朝那轮阴阳鱼里,陷了进去。
晏无咎的刀,劈进阴阳鱼里,像劈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
刀势,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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