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峰明本没有动怒,反而取过笔在墨痕旁补了句‘烦恼即菩提’。” 观音的声音混着风雪声,如同远处传来的钟鸣,“楚石梵琦后来在诗里写‘曹洞临济,如左右手’,说那次墨染经卷,让他明白了‘争执如暴雪,看似凶猛,终将消融;慈悲似暖阳,虽不张扬,却能化冰’。”
慧能看见两位禅师的禅杖靠在同个墙角,曹洞宗的杖头刻着 “万法归一”,字体古朴,带着《金文》的韵味;临济宗的杖头刻着 “一归何处”,笔意洒脱,有《兰亭》的风骨。杖身相交处,生出株小小的菩提,新叶嫩绿,在昏暗的禅堂里透着生机。有位朝鲜僧人正在临摹他们的字,用的是高丽纸,纸质坚韧,墨里掺了松烟,写出的 “观音” 二字,既有唐风的庄重,又有东瀛的灵动,仿佛是不同文化在笔尖的交融。
“那是高丽曹溪宗的普照国师。” 张居士认出僧人的袈裟纹样,团窠纹里绣着忍冬,是朝鲜半岛特有的样式,“他在天目山参学三年,带回的不仅是禅法,还有两宗合塑的观音像。那尊像现在供奉在汉城的奉恩寺,像的背光上刻着两宗的源流,曹洞宗的谱系如大树盘根,临济宗的脉络似江河奔涌,最终都汇入‘慈悲’二字。现在韩国海印寺的大藏经板,就刻着‘曹洞临济共弘慈悲’的字样,字体刚劲,历经数百年风雨仍清晰可辨。”
明代的径山寺突然出现在菩提叶的投影里,香火缭绕,钟声悠扬。曹洞宗的永觉元贤正在为观音像装藏,他小心翼翼地往像的腹中塞经卷,手指轻如蝴蝶点水,当他放进最后一卷《楞严经》时,突然发现里面已有临济宗的圆悟克勤所书的《碧岩录》,书页间还夹着片干枯的菩提叶;临济宗的汉月法藏在画观音的眼睛时,笔尖悬在半空良久,最终落下,竟与永觉元贤刻的眼线完美重合,不差分毫。两人对视大笑,笑声爽朗,震落了殿角的积雪,雪花飘落,落在观音像的莲座上,瞬间化作晶莹的水珠。
“他们争论‘看话禅’是否该用公案时,就去观音殿掷杯珓。” 张居士翻出本《宗门统要》,纸页脆如薄冰,其中记载着杯珓落地的次数 —— 圣杯与阴杯各占一半,不多不少。“最后永觉元贤说,‘观音的净瓶里,既装曹洞的甘露,也盛临济的醍醐,喝到嘴里,都是滋养众生的法水’。汉月法藏听后击掌称善,便在像的背光上,刻了两宗的源流图,曹洞宗的用阴刻,临济宗的用阳刻,阴阳相生,互为表里。”
慧能的目光落在香积厨的水缸上,曹洞宗的僧人正用瓢舀水,水流在缸壁上画出 “五位君臣” 的曲线,君、臣、民、物、事,层次分明;临济宗的僧人往灶里添柴,火焰的形状竟与 “四料简” 的折线相合,夺人不夺境、夺境不夺人、人境俱夺、人境俱不夺,变幻莫测。当两宗僧人共抬一锅粥时,粥面的涟漪突然组成观音的面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慈悲的笑意,仿佛在赞许这和谐的一幕。
“清代的天童寺,有位曹洞宗的虚云禅师,同时传承了临济宗法脉。” 观音的声音从粥香里传来,温暖而厚重,“他在云门事变时,面对军阀的刺刀,依旧盘腿打坐,说‘曹洞的默照能安身,如磐石不动;临济的机锋可破执,似利剑出鞘’。最后军阀的枪响,竟成了他的开悟偈,枪声过后,他说‘一响悟前缘’,从此更加精进,将两宗禅法融会贯通。”
画面中的虚云禅师正在修复被战火损毁的观音像,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曹洞宗的弟子用木榫拼接断裂的莲座,每道榫卯都严丝合缝,如 “五位君臣” 般有序;临济宗的弟子用金箔修补残缺的璎珞,金箔在他们手中如蝉翼般轻盈,粘贴的手法灵动如 “四料简” 的机变。当像的眉心点上朱砂时,废墟里突然冒出两株茶树,一株叶圆如曹洞的 “体”,厚实饱满;一株叶尖如临济的 “用”,锐利精神。春芽萌发时,都带着淡淡的观音茶香,清新怡人。
“虚云大师曾说,‘禅法如手指,观音如明月,手指虽异,所指同归’。” 张居士指着茶树上的露珠,晶莹剔透,“这些露珠落在地上,汇成的小溪既绕过曹洞宗的石碑,也穿过临济宗的石桥,最终都注入放生池,映出同一轮月亮。那月亮在水中的倒影,没有曹洞与临济之分,只有皎洁与明亮。”
民国的柏林寺里,古柏参天,禅音缭绕。曹洞宗的来果禅师正在教沙弥们 “行禅”,脚步缓慢而沉稳,每步都踩在 “正偏兼带” 的点位上,如老龟踱步,不疾不徐;临济宗的圆瑛法师则在讲经,声音洪亮如钟,“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的法语刚落,来果禅师的沙弥们正好走到经堂门口,脚步与法语的句读完美合拍,仿佛是预先排练过一般。
“圆瑛法师创办的圆明讲堂,既有曹洞宗的禅堂,又有临济宗的念佛堂。” 张居士翻出张老照片,黑白的影像里,尘埃在阳光中飞舞,照片上的观音像前,两宗僧人共诵《心经》,曹洞宗的僧人坐姿端正,如松如塔;临济宗的僧人神情激昂,声如洪钟。“抗战时,他们一起用袈裟裹着经书,在观音像后挖地窖藏起来,说‘佛法可以断,但慈悲不能绝。曹洞的默照能让我们在苦难中坚守,临济的机锋能让我们在困境中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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