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欲起身,拢翠庵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叩门声,长随青竹的声音隔着院门高声传来,带着几分急色:“爷!宫里传出紧急消息,奴才特来请您速速回去处置!”
陈听玄立刻收敛神色,起身道:“国公既有要务在身,尽管先行料理,我在此等候便是。”
贾赦摆了摆手,语气亲近毫无隔阂:“听玄兄,往后不必如此见外,直呼我恩侯即可。荣国府之事,本也没有需要瞒你的地方,一同前往便是。”
贾赦要用绝对的信任换取一个助力,自己全家老弱妇孺可都在人家庄子上呢,而且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
贾赦一路疾行,心中已然暗忖,宫中早已安插他的心腹眼线,若非生死关头的大事,绝不敢轻易私传消息。如今这般急召,必是那妖妃与皇帝坐不住了,又要使出阴毒伎俩。
一旁的蒹葭心头早已莫名烦躁不安,上次贾赦入宫时蒹葭并没有焦躁不安。
而她贸然闯宫,原是关心则乱,明知自己不涉局中也无大碍,依旧乱了心神。
而此刻这股焦躁来得更沉更凶,她下意识按住腕间暗藏的短刃,指节微紧,此番动静,怕是要见血了。
一行人脚步匆匆赶回荣禧堂,只见一名小太监垂首躬身立在堂下,神色惶急。
见贾赦入内,立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急道:“国公爷!大伴让奴才速速通禀您,务必尽快给林家二姑娘寻一门稳妥人家!”
贾赦先是一怔,转瞬便明白了其中歹毒用意。
对方对付不了他与蒹葭,竟要将毒手伸向黛玉!心肠之狠,简直令人发指,一个小姑娘他们也下得去手。
他压着眼底翻涌的戾气,沉声问道:“大伴可曾说,要将林二姑娘指给谁?”
小太监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惊心:“太子殿下侧妃。”
蒹葭一声冷笑,腕间短刃微光一闪,已是动了杀心:“索性我今夜便潜进东宫,直接把那太子解决掉,一了百了!”
陈听玄立刻沉声按住她:“稍安勿躁,鲁莽行事只会把黛玉推入绝境。不必动武,也不必仓促定亲,我有法子破局。”
“不如先寻一户稳妥人家……”
话未说完便被蒹葭打断,“不行!妹妹年纪尚小,她的亲事绝不能这般草率应付,我定要她日后自己择一称心如意之人,绝不能被当作挡箭牌随意许人!”
一时间众人皆是面露难色,真让蒹葭去行刺太子,无异于引火烧身,可抗旨不遵又是死路一条。
陈听玄略一沉吟,眸中精光乍现,当即定下两计:“那就先从这两处下手,稳妥又绝后患。”
“第一,我即刻命人送来不伤身子的调理之药,对外只称林姑娘旧疾复发,缠绵病榻不起,请太医诊脉便断言体弱气虚,不堪婚嫁,皇家最重气运忌讳,自然不敢再将病弱之人指给太子。”
“第二,京中散播秽闻,搅浑这池水。我让焚天宗暗线连夜行动,将太子与薛嫔私相往来的丑事传遍京城,闹得人尽皆知,让皇室颜面尽失。”
“届时朝野议论纷纷,皇上为了平息非议,必定不敢再在此时提及东宫议婚,此事自然便能搁置。”
贾赦眼前豁然一亮,拍案定音:“好计!不动刀兵,却能直接断了他们的念头,还保全了黛玉!”
蒹葭紧绷的神色也稍稍缓和,道:“多谢陈家舅舅帮助,便依此计行事,绝不能让他们伤了妹妹分毫。”
众人心思稍定,贾赦当即命人在荣禧堂摆下酒席,特意唤了贾琮与贾琏过来一同作陪。
贾琮一见到陈听玄,眉眼间便染了真切的欢喜。
虽说二人并无直接血缘,可这些日子他暗中查访到的点点滴滴,无一不印证着这位舅舅,当年是真心疼惜、护着自己母亲的,这份亲近感,便自然而然生了出来。
蒹葭不曾留下一同吃喝,略一寒暄,便告辞转身回了听竹轩。
刚一进门,便见灯下一道纤细身影正伏案夜读,不是黛玉又是谁,分明是一直在等她归来。
再抬眼一看,三春也都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竟是全都在这里等着她平安回来。
黛玉见她进来,轻轻放下书卷,先上前扶了她一把,才轻声开口:“今日湘云过来寻我,说了许久的话,她提起出家一事,心意已是十分坚定,再不肯想别的出路了。”
蒹葭听罢,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随她去吧。她既铁了心,强留反倒无用,不如请妙玉帮忙,寻一处清净可靠的庵堂,悄悄送她出去。”
“上次提起去陈家舅舅那边,她死活不肯,如今她这般模样,又没有半点自保的能力,入庵静养,反倒是最安稳的去处。”
黛玉轻轻点头,没有半分异议。
三春在一旁听着,虽心中略有遗憾,往后不能再与湘云朝夕相伴,可也清楚,湘云先前诸多行事太过出格,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思及此,也便轻轻撂开手,不再多言。
三春见蒹葭平安归来、并无大碍,又把湘云的事安排妥当,便纷纷起身告辞,各自回去歇息。
她们如今每日都要勤练武艺,还要一起看一些经史子集,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半点耽搁不得。
屋子只剩下黛玉与蒹葭姐妹二人,蒹葭望着黛玉稚嫩又清灵的脸庞,心里暗暗好笑。
从前那个动不动就垂泪、弱不禁风的林妹妹,硬是被她练得一身筋骨、气力渐长,眼看都快能“倒拔垂杨柳”了。
黛玉被她看得脸颊微热,轻轻偏过头,又羞又恼地嗔了一句:“姐姐,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蒹葭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忍不住打趣笑道:
“妹妹如今这般出色,心里…..可有意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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