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一声,燃断了灯芯,凤藻宫陷入一瞬的黑暗。
元春猛地回神,抬手扶住桌沿,指尖冰凉,浑身已是冷汗涔涔。
她怕了,比当年躲在太湖石后还要怕。
史翠华的狠戾,那老者的神秘威严,贾赦如今的步步紧逼,还有皇帝那深不可测的心思,层层叠叠裹住了她。
她知道,荣国府的天,是真的要变了,而她这个藏着秘密的贵妃,这场风波里,怕是连抽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当年的一念沉默,换来了半生荣宠,也埋下了灭顶的隐患。
如今回头看,那口埋了贾瑚的深坑,何尝不是她与二房亲手挖下的,如今,终是要轮到自己,一步步陷进去了。
凤藻宫的夜静得瘆人,烛火映着元春枯坐的身影,满室都是化不开的死寂。
她攥着锦帕的手松了又紧,心底的恐惧与憋闷翻江倒海,想找个人倾吐那桩尘封的血案,想求一句宽慰,可抬眼望去,满宫的宫女太监皆是趋炎附势之辈,宫外的亲人更是同谋或陌路,竟无一个可诉之人。
这深宫高墙,本是她半生攀附的依靠,此刻却成了困住她的铜墙铁壁,连一丝喘息的缝隙都没有。
忽的,小腹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那微隆的小腹本是她在宫中最后的指望,此刻却疼得她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她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蜷起身子,嘶哑着喊:“来人!快传太医!”
宫人们闻声闯进来,见她面色惨白、冷汗直流,身下已洇开一片刺目的红,顿时慌作一团,跌跌撞撞地往外跑着传太医。
可太医赶来时,搭脉探息,终究是晚了,那未成型的胎儿,早已随着血水流逝,连一丝生机都没留下。
元春瘫躺在床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床顶的描金绣帐,泪早已流干,只剩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到麻木,疼到只剩绝望。
她抬手抚上冰冷的小腹,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笑,喃喃道:“报应……这都是报应啊……大伯母,瑚哥,是你们来索命了……”
当年她亲眼见他们惨死,却为了二房的活路缄口不言,甚至助纣为虐帮着史翠华打压大房,如今,这迟到的报应,终究落在了她身上,落进了她拼尽全力想护住的孩子身上。
凄厉的笑声突然从床榻间炸开,在寂静的凤藻宫里回荡,听得宫人们浑身发寒,个个跪地不敢抬头。
那笑声里彻骨的绝望与疯狂,缠在冰冷的宫墙里,久久不散。
御书房内,皇帝听闻消息,静静坐在龙案之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圭,面色无波,只淡淡吐出一句:“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躬身立着的太监,又问:“她疯了吗?”
太监将头死死埋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低声回:“回皇上,元贵妃她……未曾疯癫,只是神情恍惚,偶尔悲笑。”
皇帝听罢,沉默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哦,那便把薛宝钗赐去凤藻宫,做她的掌事大宫女。”
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定了薛宝钗的去处,也将这刚入宫的商贾之女,推到了这风雨飘摇的凤藻宫,推到了元春这尊失了势、藏着秘密的贵妃身边。
深宫之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安排,皇帝这一步棋,看似随意,却藏着万般算计。
而凤藻宫的凄厉笑声,还在夜风中飘着,元春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的荣宠,自己的指望,都随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没了,而薛宝钗的到来,不过是这深宫给她的,又一场未知的煎熬。
听竹轩旁小院,晨光刚透窗棂,沈慎之便已整装。
素锦袍衬得他面色虽带病后苍白,眼底却满是决绝,母妃遭“百日归”毒杀、自身暗疾是当年遗留的真相,让他彻夜难安,今日必回忠勇王府问个清楚。
他不叫郑氏随行,只细细叮嘱她在荣国府安心等候,转头便寻到柳湘莲。
彼时柳湘莲正倚廊调息,肩头伤口虽结痂,仍需静养,听闻此事当即蹙眉:“沈世子,你余毒未清,忠勇王府藏污纳垢,孤身回去太险!”
他想同往,抬手却扯动伤口,只能急道,“我虽不能去,必须找人护你,万万不可孤身涉险!”
沈慎之感念他心意,沉吟片刻应允:“多谢柳兄,只是不必随我进府。王府人多眼杂,人多反惹注意,我独自查探更稳妥。”
二人正商议,贾赦带着青竹赶来。
自知晓沈慎之与自己同遭贾母毒手、母亲沉冤难雪,贾赦早已心生同病相怜,能帮便绝不会袖手:“沈世子要回王府,我已备妥车马,青竹身手好、熟京路,让他赶车送你,路上也好照应。沈夫人这边我会安顿,若需助力,传信即可。”
沈慎之躬身致谢:“贾大老爷厚恩,沈某没齿难忘。此番只求母妃沉冤得雪,绝不连累荣国府。”
青竹当即应声:“世子,车马已在府外,随时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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