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边的冰冷与破碎的痛楚中,一点点挣扎着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坚硬、粗糙、布满细小颗粒和不明硬物的地面,冰冷透过残破的衣物侵入肌肤,带来刺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陈年的尘埃,金属氧化后的淡淡锈蚀,某种类似消毒药剂挥发后残留的刺鼻余韵,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渗入每一块砖石、每一缕空气的、无言的悲伤与死寂。
然后是听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安静。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流水,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声音。只有极远处,似乎从废墟的深处,传来一阵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老旧机器垂死挣扎般的“嗡……嗡……”声,时有时无,更衬托出这方天地的空旷与沉寂。
视觉缓缓恢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的、被厚重尘埃笼罩的昏暗。光线来源不明,似乎是某种镶嵌在极高穹顶或墙壁上的、早已黯淡的冷光源残余,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
叶凡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每一寸肌肉、骨骼、乃至灵魂,都传来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剧痛。根基受损的滞涩感、灵魂深处那新生“纹路”野蛮生长带来的撕裂感、以及转化烙印不时传来的冰冷悸动,交织在一起,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艰难无比。
他勉强转动眼珠,向旁边看去。
藤女就倒在不远处,侧卧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她眉心的种子印记几乎完全黯淡,只有最中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光点,还在极其缓慢地脉动着——那是初步融合的阿回“火种”。她身上也有多处擦伤和能量灼烧的痕迹,显然在通道崩溃的最后冲击中也受了不轻的伤。
铁砧……不在视线内。那股最后萦绕在他身边的、带着祝福执念的淡银微光,也消失无踪。只有灵魂深处那新生“纹路”的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的银润感,证明那微光并非完全虚幻。
青灵……更是杳无音信。身后那将他们抛出的“火种通道”出口,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面布满尘埃与古老刻痕、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岩壁。
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成功逃出了崩塌的缓冲区,抵达了预设的“庇护所”。但付出的代价,惨重到无法估量。铁砧生死未卜,青灵很可能已与核心之庭共沉沦,他和藤女也近乎油尽灯枯,坠落在这片陌生、死寂、充满未知的废墟之中。
这里,就是净庭曾经建立的“次级净化庭”?所谓的“庇护所”?
叶凡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冰冷却带着尘埃的空气刺痛了他的喉咙,引发一阵低咳。他强迫自己集中逐渐清晰的意识,开始打量周围。
他们似乎身处一条宽阔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高耸的、不知何种材质构成的灰白色墙壁,墙壁上原本可能装饰着壁画或符文,如今大多斑驳脱落,覆盖着厚厚的灰烬和蛛网般的黑色菌丝状物。地面铺着切割整齐的灰石板,但许多石板已经碎裂、翘起,缝隙间生长着一些干枯的、形态诡异的藓类植物,颜色暗沉,毫无生机。
天花板极高,隐没在上方的昏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巨大的、结构复杂的金属横梁和管道的轮廓,同样锈蚀严重,有些地方已经断裂、垂下。
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悲伤与死寂感,并非错觉。它仿佛浸透了这里的每一粒尘埃,是无数岁月流逝、繁华落幕、希望破灭后沉淀下来的集体哀伤。甚至比永眠峡谷的混乱与疯狂,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力的沉重。
没有感应到明显的生命气息,也没有活跃的能量波动。只有那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死寂,以及远方那断断续续的、令人不安的机器嗡鸣。
“咳……咳咳……” 旁边传来藤女虚弱的咳嗽声。
叶凡心中一紧,努力想要撑起身体过去查看,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再次昏厥。灵魂深处那新生的混沌纹路猛地一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也似乎泵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让他勉强维持住了清醒。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朝着藤女的方向爬去,动作缓慢得像垂死的爬虫。几尺的距离,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终于触碰到藤女冰凉的手。他探出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秩序之息,小心翼翼地探查她的情况。
身体伤势不轻,多处骨折和内出血,木灵本源近乎枯竭,新生印记暗淡,但最核心的那点淡金光点(阿回)虽然微弱,却出奇地稳定,甚至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正在缓慢滋养藤女灵魂的暖意。看来,“火种”的初步融合,虽然给藤女带来了巨大负担,但阿回残存的净化与记录特性,也在反过来给予她一些支撑。
“藤女……醒醒……”叶凡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藤女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神起初是涣散茫然的,过了好几息,才逐渐聚焦,看到近在咫尺的叶凡苍白而焦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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