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细微的呻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核心之庭的沉寂。
叶凡、藤女、青灵同时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铁砧身上。只见他平躺的身体微微绷紧,覆盖着淡淡银色光泽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眉心的嫩芽印记随着呼吸明灭闪烁,银芒比刚才又亮了一分。
他的喉咙里发出断续的、类似呛水般的嗬嗬声,胸膛起伏加剧,仿佛正在挣脱某种沉重的束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新生的、光滑的皮肤滑落。
叶凡和藤女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青灵抬手制止。“勿急,新生之魂初醒,如雏鸟破壳,外力惊扰反而不美。且观其变。”
他们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灼,静静等待。
铁砧的挣扎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又像是沉浸在某种混乱的梦境或回忆中。偶尔,他的手指会猛地抓握一下空气,又无力地松开。
终于,在一次较深的吸气之后,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昔日铁砧那沉稳、锐利、带着岁月与责任磨砺出的沧桑眼眸。此刻睁开的双眼,瞳孔是一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淡银色,如同两汪初融的雪水,映照着核心之庭柔和的光晕,纯粹得不含丝毫杂质。眼神初始是茫然的,空洞地倒映着头顶上方那旋转的翠绿光晕穹顶,仿佛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对一切都感到陌生。
然后,那双淡银色的瞳孔缓缓转动,先是看到了俯身关切地望着他的叶凡和藤女。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眼神中的茫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困惑?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他仿佛在辨认,又仿佛只是单纯地“记录”着这两张面孔。
他的嘴唇再次嚅动了几下,喉结滚动,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使用过的音节:
“叶……凡?”
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但确确实实是叶凡的名字!他没有完全忘记!
叶凡心中一松,连忙应道:“是我,铁砧!你感觉怎么样?” 藤女也激动地点头,眼中泛起泪光。
铁砧……或者现在该称他为拥有铁砧躯体与部分记忆的新生个体,他听到叶凡的回应,淡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似乎确认了什么。他尝试转动脖颈,目光又落在藤女脸上,片刻后,迟疑地吐出两个字:“藤……女?”
“是我!铁砧大叔!”藤女用力点头。
新生铁砧的目光再次移动,扫过周围陌生而奇异的翠绿环境,最后落在静立一旁的青灵身上。他的眼神明显变得更加困惑,显然,青灵不在他的“记忆库”中。
他没有立刻询问,而是再次将目光转回叶凡和藤女,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整理脑海中混乱的碎片。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举到眼前,目光审视着自己完好、有力、却无比陌生的手掌。他翻动手腕,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胸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新奇的、确认自身存在的意味。
“这里……是哪里?”他终于问出了完整的问题,声音依旧沙哑,但流畅了一些,“我……我是谁?铁砧?感觉……对,又不对。”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很多画面……战斗……契约……光芒……然后是黑暗……撕裂的痛……接着是……温暖的水?种子发芽?……好乱……”
记忆果然出现了巨大的混乱和缺失!他保留了部分关键记忆碎片(认得叶凡和藤女,有战斗和契约的印象),但自我认知和大量细节似乎都已模糊或重组。
“你之前受了重伤,几乎陨落。”叶凡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解释道,“我们在这里,借助‘母亲’——也就是世界树核心——的力量,救回了你。但这个过程也改变了你。你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叫核心之庭。这位是青灵前辈,是这里的守护者。”
铁砧(暂称)顺着叶凡的指引再次看向青灵,迟疑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被“世界树核心”、“改变”这些词所吸引。他低头,再次看向自己完好的身体,又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个散发着微弱银芒的嫩芽印记。
“改变……”他喃喃重复,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变得锐利了一些,虽然那份锐利与他淡银清澈的眼眸显得有些矛盾,“力量……感觉不一样了。契约……没有了。很轻……又好像……能听到更多?”他困惑地抬起手,手掌微微张开,只见空气中游离的、极其稀薄的翠绿生命能量,竟然自发地、缓慢地向他掌心汇聚,形成一小团柔和的光晕。
无需催动,无需法诀,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引动了环境能量的亲和与汇聚!这就是青灵所说的“生命亲和体”与“规则共鸣体”的体现!
这一幕让叶凡和藤女暗暗心惊。铁砧这新生状态所展现出的潜力,似乎有些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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